年后的第一天,无念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躺了一会儿,听着外面的动静。风声,偶尔的鸟叫,还有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声。过年这几天,府里比平时热闹,连小环走路都带着小跑。
她坐起来,披上外袍,走到窗边。
推开窗,冷气扑面而来,激得人一激灵。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是光秃秃的,但雪已经化干净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天光。
“姑娘醒了?”小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端着热水,脸上带着笑,“今儿太阳好,晒晒肯定暖和。”
无念看着她把水放下,拧了帕子递过来。
“他呢?”无念擦着脸问。
小环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王爷一早就出门了,说是去给几位老大人拜年。走之前来看过您,您睡着,他就走了。”
无念把帕子放回盆里,没说话。
早饭端上来,还是粥,还是几碟小菜。她慢慢吃着,眼睛一直看着窗外。
太阳慢慢升高,照得院子里亮堂堂的。她吃完饭,披上那件红色的大氅,走到院子里。
阳光晒在身上,暖暖的,跟屋里的炭火不一样。她抬头看天,蓝汪汪的,一丝云都没有。
站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二门外传来脚步声,紧接着是谢云归的声音,压低了,但还是能听见。
“王爷,您回来了。”
然后是他,嗯了一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没回头,还是看着天。
他走到她身边,也抬头看了看天。
“看什么?”
“天。”她说。
他笑了,轻轻笑的那种。
“好看吗?”
她想了想,说:“蓝的,好看。”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凉,他的手热。握着握着,慢慢热起来。
“走,进屋。”他说,“外面还是冷。”
她跟着他往里走,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
他回头看她。
“拜年,”她问,“是什么?”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回笑得明显了点。
“就是过年的时候,去长辈家里,说几句吉祥话。”
她想了想,点点头。
他又说:“你不用去,在家待着就行。”
她看着他,忽然问:“你有长辈吗?”
他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下,很快,但她看见了。
“没了。”他说,声音平平的,“早没了。”
她没再问了,跟着他进屋。
屋里炭火烧得正旺,暖得人脸发烫。他在椅子上坐下,她坐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没说话,就那么坐着。
过了很久,她忽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他愣了一下,看着她。
“怎么了?”他问。
她没说话,只是摸着他的脸,从脸颊摸到下巴,摸到那点胡茬,又摸回去。
他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
“干什么?”
她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刚才,难过。”
他沉默了。
她看着他,等着他说什么。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抱得很紧,紧得有点喘不过气。
她没挣扎,就那么让他抱着,脸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很快。
过了很久,他才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