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
他深深地闭了一下眼睛,浓密的睫毛上瞬间挂上了细小的冰珠,随即他抿紧了嘴唇,深吸一口气,似乎是在平复情绪。
几秒后,他才无奈地抬起胳膊,像只猫咪抖落水珠般甩了甩,又将帽子上的雪花拍掉。冰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从他身上簌簌落下。
“你真是……”他睁开眼,语气里是无奈多于责备,眼神看向不远处那个罪魁祸首。
林祯得逞般地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在阳光下格外晃眼。他还不满足,继续道:“还有呢!你别动噢!”
说着,他的目光又锁定了慕泉左前方另一棵同样挂着积雪的树,抬脚就朝那边跑去,显然是想如法炮制。
突然,慕泉意识到了什么!
好像早就超过两米了!
他抬起胳膊试图呵止林祯,但是还没喊出一个字,他就感觉到脚腕上的银圈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嗡……嗡……”
慕泉低头,目光瞬间凝固在那个闪烁着极细微金属冷光的银圈上。
紧接着,震动的频率似乎加快了,那银圈发出几乎听不见的、由缓变急的提示音,像是在倒数:
“滴、滴、滴、滴滴滴滴——!”
慕泉:............................................
当那急促的“滴滴”声达到某个临界点时——
“呃——!”
一阵虽不剧烈、却足够清晰的电流瞬间从脚铐释放,如同细密的针尖窜过他的小腿神经!
慕泉浑身一僵,控制不住地低哼一声,小腿肌肉微微痉挛,脚下踉跄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还好,似乎是因为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是刚刚超出了被允许的“安全”范围,还不算太远,这惩罚性的电流只是微弱的警告级别,不至于让他电到浑身无力或直接晕厥过去。
但那瞬间的麻痹和刺痛感,依旧清晰而恼人。
慕泉稳住身形,重新站直,感受着脚腕处残留的、令人不快的酥麻感。
他抬起眼,看向不远处那个已经跑到另一棵树下、正聚精会神准备踢树干、仿佛完全没注意到这边小插曲的林祯。
慕泉的脸上,缓缓地、缓缓地牵出一个混合着认命、无语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荒谬感的笑容,几乎布满了黑线。
命苦。
他仿佛能看见一滴不存在的冷汗,正从自己的额角缓缓滑落。
这王八蛋是故意的吧.....
两个人并肩走在洁白的沙滩上,细沙在脚下发出轻柔的沙沙声。
冬日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无垠的海面上,泛起万点碎金,远处几块黑色礁石静静矗立,海浪一波波涌来,在礁石上撞出雪白的泡沫,又温柔地退去,留下一片湿润的深色痕迹。
海风带着咸湿清新的气息,吹拂着两人的头发和衣角。
看着眼前开阔而宁静的海景,感受着脚下沙粒的柔软和阳光的暖意,慕泉感到一阵许久未曾有过的、近乎奢侈的放松和舒畅。
他不禁停下脚步,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让那清凉而略带咸味的空气充满肺叶,然后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缓缓呼出。
林祯站在他身边半步远的地方,侧头看着他这副放松的模样,嘴角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笑意。
他也有样学样,闭上眼睛,却是加重了声音,做了一个更夸张的深呼吸。
“呵……啊……”他吸气时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呼气时又拖长了调子,带着一丝戏谑。
慕泉侧过脸瞧着他这幼稚的模仿,无奈地笑了笑,轻声吐槽:“学人精。”
林祯睁开眼,漆黑明亮的眸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亮,理直气壮地反驳:“谁学你了?我正好想要深呼吸而已啊。”
“谁知道呢?”
他顿了顿,看着慕泉,嘴角的笑意加深,带着点无赖的调调,“夫妻像就是这样的吧。”
慕泉被他这歪理噎了一下,懒得跟他争辩,只是转过头,继续望向波光粼粼的海面。
他思索了片刻,还是将盘旋在心头的一个疑问问了出来,语气尽量显得随意:“这栋房子是你的吗?”
他指的是岛上那栋漂亮的别墅。
林祯没有立刻回答,他转过身朝着后面几步远、摆放在沙滩边缘、面朝大海的一张白色木质长椅走去。
他姿态悠闲地坐下,一双长腿随意地向前伸展,脚踩在细腻的白沙里。
慕泉也跟着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海风吹动着慕泉的发梢和宽松的毛衣下摆。
林祯的目光落在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语气不喜不怒,自然得像在讨论天气:“对。”
“如果你有监管家产,就应该知道,我没有动你和慕山桦名下的任何私人财产。至于慕氏集团,”
“我确实之前注册了几个离岸空壳公司,用来进行一些资金操作。但那主要是为了协调慕氏境外子公司与内地总部的财务往来,处理一些不太方便通过常规渠道进行的、合规,但比较敏感的资金调配和税务优化。顺便……也利用这些公司观察市场动向,做些独立的短线投资。”
他解释得清晰而专业,似乎并不避讳谈及这些他曾“瞒着”慕泉的操作。
慕泉听完,沉默了几秒。
他问房子,并不是想追究财产,至少此刻不是。他摇了摇头,轻声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相信林祯在财产转移上没有做极端的手脚,否则他不可能毫无察觉。
林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点了然,也带着点别的什么。
“我知道。”
说着,他转过头,直视慕泉的眼睛,目光坦然。
“刚才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现在轮到你了。”
慕泉没反对,点了点头:“行。你问。”
林祯侧过身看着大海,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微微倾身靠近慕泉一点,眼里闪烁着促狭又神秘的光芒:“你猜猜,除了那栋房子,还有什么是我的?”
慕泉被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下意识地开始思索,然后,一个荒谬又似乎符合林祯此刻玩笑语气的答案跳了出来。
他单挑起一边眉毛,脸上露出一丝混合着鄙夷和羞耻的、无奈的笑容,试探着说:“你该不会要说我吧?”
林祯闻言,转过脸看着他,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冲着慕泉昂了昂下巴,故意做出一个更加鄙夷的表情,语气夸张:
“你会不会太自恋了?”
慕泉被他这反应弄得有点窘,微微皱眉,张开嘴巴避开视线,真的开始认真思考别的可能性。
电光石火间,一个更大胆、更离谱的猜想击中了他。他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祯:“该不会……”
林祯脸上的笑意加深,愉悦而肯定地点了点头,声音清晰而平静:“没错。”
“这整座岛都是我的。”
慕泉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大,眼睛也瞪圆了,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意外和震惊。
“真离谱……”
他喃喃道,一时间无法消化这个信息。
他知道林祯有手段、人也很聪明,或许也有隐秘的财富,但拥有一座私人岛屿?这依然超出了他的日常认知。
他看着林祯在阳光下带着微笑的侧脸,那笑容里没有炫耀,只有一种简单的、分享秘密般的愉快。
然而,慕泉刚刚放松些的心情,却因为这番对话和林祯展现出的、远超他想象的“实力”,再次沉重起来。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慕泉心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我是不是该趁着现在,问问他慕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叔叔的车祸、慕华,还有爸爸病房仪器莫名其妙出问题,还有....
史世安在地下停车场那些冰冷的话语,如同毒蛇般再次钻入脑海。
现在他在我面前展现的样子……会不会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把我绑来这里,是为了让我对他产生绝对的依赖吗。会不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强迫我转交给他拥有的一切,好达成他复仇的目的呢。
该不该问?
慕泉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如果现在问出口,质问他,戳破这层看似和谐的窗户纸……激烈的争吵、对峙、乃至更可怕的冲突,几乎可以预见。
会把现在难得的和谐彻底撕裂。
如果发现了我只是在假意顺从,知道我不可能配合他完成复仇的计划后,林祯会不会从此把我锁起来,锁在那栋与世隔绝的屋子里,然后他就此消失...
只留下我和这座孤岛,与世隔绝,直到彻底被遗忘?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慕泉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冰冷。
“在想什么呢?”林祯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慕泉越陷越深的思绪漩涡。他的目光从海面收回,落在慕泉有些出神的侧脸上,带着询问。
慕泉猛地回神,对上林祯清澈的眼眸,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迅速垂下眼帘,扯出一个看似轻松的笑容,仿佛刚才只是在走神想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没……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