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晨光带着冬日的疏淡,透过洁净的玻璃推拉门,悄然漫入室内。
天空是一种清透的灰蓝色,薄云后藏着并不炽烈的太阳,投下柔和的、缺乏温度的光线,照亮了卧室一角。
露台外,昨日纷扬的雪已然停歇,世界被覆上一层洁净而静谧的白。
“醒醒了,慕泉。”林祯的声音在床边响起,带着晨起特有的微哑,却清晰得不容忽视。
慕泉蜷缩在蓬松柔软的被子里,只觉得浑身骨架像是被拆开重组过,尤其是腰际传来阵阵难以言喻的酸软和钝痛,一双眼睛沉重得如同黏在了一起,完全打不开。
又困,又累。
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带着体温和熟悉的气息靠近。
林祯侧躺下来,一只手曲肘撑着头,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慕泉睡意朦胧的脸上。
慕泉的脸颊还带着酣睡后的红晕,长睫在眼底投下浅淡的阴影,红润的嘴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
林祯的嘴角轻扬,伸出手指,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揉了揉慕泉裸露在被外的、白皙肩颈上那些清晰可见的红痕。
他恶作剧般轻轻捏了捏其中一处颜色最深的吻痕。
“还不醒吗?”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慕泉懒得理他,干脆把脸往枕头里埋得更深,甚至想直接装晕过去。
这家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换你被那种尺寸的东西捅一晚上试试?
下一秒,身上一轻,下半截的被子被猛地掀开!
紧接着,“啪”一声清脆却不失力道的拍击声,伴随着屁股上传来火辣辣的触感,慕泉闷哼一声,整个人像受惊的兔子猛地弹了一下!
他迅速侧过脸,捂着遭受“袭击”的地方,一双犹带睡意的眼睛里瞬间盈满了羞恼和控诉,瞪向身边那个一脸得逞笑意的始作俑者。
“脸也不洗,头发也是乱糟糟的,”
林祯重新俯下身,几乎贴着他的脸颊,故作苦恼地用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左右轻轻翻转,仔细端详,“你怎么就任由我把你惯成小乞丐了?”
“我们慕泉少爷不在乎形象了吗?”
慕泉被他捏着下巴,挣脱不开,抬手攥住他作乱的手指,瞪着他呛道:“对啊,所以赶紧滚吧,别喜欢乞丐。”
林祯却低笑一声,对他的呛声不以为意。
他干脆利落地下了床,在慕泉还没反应过来时,弯腰,手臂穿过他的膝弯和后背,稍一用力,便将他整个人拦腰抱了起来,随即轻松地往肩上一扛!
“啊!”身体骤然悬空,视角倒转,看着下方快速掠过的木质地板和地毯,慕泉惊呼一声,本能地挣扎起来,引得脚踝上的银色链条发出一阵清脆而急促的叮当碰撞声。
他用力拍打着林祯结实紧致的后背,“放我下来!喂!林祯!你耳朵聋了吗?!哎呀!放我——”
“你是要我堵住你的嘴吗?”林祯稳稳地扛着他往外走,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胁。
他补充道,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恶劣的玩味:“这一点上我可以让你选,干净的布条,还是我的嘴?又或者,你比较想让其他东西进口?”
这句话成功让慕泉瞬间噤声。
慕泉:“哈.....”
他皱着眉头,懊恼地闭上眼睛,不再徒劳挣扎,只是双手泄愤似的攥紧了林祯后背的衣料,把脸埋在他肩胛处,眼睛倔强地瞥向另一边,耳根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薄红。
坐在宽敞温馨的平层内,餐桌上是精致的早餐。
慕泉沉默地吃着,但视线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餐厅那面巨大的、几乎取代了墙壁的落地玻璃墙。
墙外,是被白雪温柔覆盖的静谧世界,远山轮廓朦胧,近处的松柏枝头积着雪,更远处,是那片无边无际、此刻平静如镜的灰蓝色大海。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一片沉寂的、若有所思的凝望。
“想出去吗?”坐在他左侧的林祯忽然开口,声音不高,眼睛垂着,似乎在专心对付盘中的食物,却又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的每一次走神。
慕泉侧过脸,看向他。
林祯这才抬起眼眸,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脸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某种深意:“你的眼睛都快长在外面了。”
松松地握着刀叉,他审视着慕泉:“外面就那么好吗?...待在这里不好吗?”
他的表情略显严肃认真,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暗流在涌动,等待着慕泉的回答。
慕泉迎着他的目光,眼神几不可察地流动了一下。
慕泉眨了眨眼,浓密的睫毛颤动,片刻后,他语气如常地说道:“说什么呢。不是你昨天说,会带我到房子外面转转吗?”
说完,慕泉便垂下头,继续安静地吃着早餐,仿佛只是陈述一个简单的约定。
林祯盯着他线条优美的侧脸,眼神暗了暗,像是要看穿那平静表象下的真实想法。
随后,他转开视线,也望向了那片巨大的玻璃墙,以及墙外被浅淡雪色和冬日光线勾勒出的、宛如与世隔绝的漂亮景象。
林祯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慕泉低垂、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的眉眼上。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似乎带着一丝妥协,又或许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掌控。
林祯重新拿着刀叉吃着东西,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惬意,甚至带上了一点纵容:“好吧。那我们一会就出去。”
听见这句话,慕泉拿着叉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闷的脸上,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终于泛起了一丝真切的、难以完全掩饰的欣喜,那双总是清澈或沉寂的眼眸,也瞬间亮了起来,仿佛落入了细碎的晨光。
林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浮现出一个更深、更难以捉摸的笑容,目光专注地锁定他,慢条斯理地补充道,每个字都清晰无比:“记住了。”
“两米。”
想到脚上的银圈,慕泉看向林祯的笑容绷直了些,一双眼皮降到半睁的眼睛略显无语。
午后,两个人一前一后,沿着一条蜿蜒在稀疏林木间的小径,朝着岛屿边缘的白色沙滩走去。
道路并不规整,更像是被人为踩踏出来的天然小径。
两旁是些低矮的、在冬日里依旧保持着些许苍翠的灌木,和零星散布、枝干遒劲的落叶乔木。
树木并不密集,阳光得以大片大片地泼洒下来,在铺着薄薄一层枯叶和松针的土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斑。
空气清冽,带着海水微咸和泥土特有的干净气息,远处能听见隐约的、温柔的海浪声。
慕泉双手揣在阔腿西裤的兜里,姿态放松中带着一丝被冬日暖阳浸透的慵懒。
冬日的光线斜斜地、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落在他身上的蓝紫色针织衫上,揉出温柔的绒光。
他抬手,把头上那顶浅白色的针织冷帽稍稍往上推了推,帽檐依旧松松地压着前额和眉骨,露出一截线条利落清晰的下颌,和抿着时显得有些淡色的嘴唇。
那件半开领的粗线毛衣松垮地落肩线垂下来,袖口堆在腕骨处,露出里面叠穿的白T恤边,像浸在温水里的蓝调音符,漫不经心就揉开了冬日的沉闷。
深灰色的阔腿西裤垂坠着贴在脚踝,裤线笔直却不刻板,随着他迈步的动作晃出慵懒的弧度,偶尔踩在树根上的棕色乐福鞋,敲出轻而脆的响。
毛衣的纹理在光里织出深浅不一的蓝,微微低头时,毛衣的后摆被风掀了下,阔腿裤把身形衬得愈发清瘦。
他跟着前方林祯的步伐,目光好奇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两个人处在一种闲适的沉默中,共同向着不远处的那个海岸走去,蔚蓝的海逐渐在树丛间的一圈里清晰。
此时的阳光异常温暖,甚至可以说得上明媚刺眼,毫无保留地倾洒在洁白的沙滩上,使得那片细腻的沙粒仿佛自身在发光,耀眼夺目。
树荫的斑驳光影在林祯走动时,不断在他身上流转、跳跃。
林祯穿着一件浅燕麦色的立领夹克,面料柔软蓬松,带着冬日特有的暖意。
夹克是短款设计,恰到好处地勾勒出他精悍的腰身线条。里面是一件炭灰色的高领羊绒衫,紧密地包裹着修长的脖颈,衬得下颌线愈发清晰。
下身是一条深蓝色的水洗牛仔直筒裤,裤脚微微卷起,脚上是一双和慕泉风格迥异的、带有户外感的深棕色麂皮短靴。
他双手也插在裤兜里,步伐稳健而随意,浅色的夹克在阳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整个人看起来清爽、温暖,又带着一种不羁的闲适感。
慕泉看着他的背影,又抬头望了望晴朗无云的湛蓝色天空,海风带着阳光的温度拂过脸颊。
“雪好像消失了大半了。”他轻声说道,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前面的人说。
林祯没有回头,声音顺着风传来,清晰而平和:“对。昨天本来也没下多少。”
他顿了顿,带着一丝笑意反问:“怎么,想看雪吗?”
他说着,在即将走出树林、踏上沙滩的边界处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冬日的暖光恰好从他侧后方打来,为他清晰深刻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高挺的鼻梁,自然合拢的红润嘴唇,线条流畅的下颌,以及那双在阳光下呈现出通透色泽的眼眸,此刻正含着笑意看向慕泉,整个人仿佛在发光。
慕泉被那过于耀眼的侧颜晃了一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随后有些不自在地绕开视线,重新投向湛蓝的天空,语气平淡地说:“这可不像会下雪的天。”
林祯的笑容加深了,带着游刃有余的随意:“这有什么的。”
他几步走回来,不由分说地推着慕泉的肩膀,让他转了个身,然后手掌抵着他的后背,带着他朝旁边一棵枝干粗壮、树冠依然挂着不少未化积雪的巨大松树边缘走去。
那里是一片相对空旷的草坪,虽然冬日草色枯黄,但在明媚的阳光下,依旧呈现出一种干燥而温暖的浅金色。
几块形状圆润的大石半埋在草地里,远处是波光粼粼的蓝色海面,景色开阔而漂亮。
阳光几乎毫无遮挡地照透了慕泉大半个身子,将他蓝紫色的毛衣映得更加鲜亮。
他有些疑惑地侧头问:“这是要做什么?”
林祯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兴致勃勃地按了按他的肩膀,语气带着点孩子气的兴奋:“站在这里不要动。”
说完,他就快步跑开了,一直跑到这棵大雪松的树干下才停住。
他抬头看了看树冠上积攒的那些皑皑白雪,嘴角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笑意,然后抬起穿着麂皮短靴的脚,冲着粗壮的树干,用力一蹬!
“哗啦啦——!”
树身晃动,树冠上积压的、松软的雪花瞬间扑簌簌地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淋了站在原地、毫无防备的慕泉一身!
细碎的冰晶和雪花落了他满帽檐、满肩膀,甚至有些钻进了他宽松的毛衣领口,带来一阵冰凉的刺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