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泉几乎是立刻回答，语气轻描淡写，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嘲讽：“你本来就没什么价值啊。”

窗外，一阵猛烈的狂风呼啸而过，狠狠撞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巨响，像是为这句话加上了沉重的注脚。

林祯也淡淡地笑了。那笑容很浅，很短暂，却充满了苦涩与自嘲，仿佛早已预料到答案，只是亲耳听到时，心还是会沉下去。

“我以为，”他顿了顿，目光凝视着慕泉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们有以后的。慕泉……”

“我跟别人睡了。”

林祯的话□□脆利落地打断。

这短短五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劈在林祯的头顶。

他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瞳孔骤然收缩放大，所有的冷漠、苦涩、眷恋，都被一种纯粹的、难以置信的震惊所取代。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无法理解，嘴唇微微张开，眉头紧紧锁起，死死盯着慕泉。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干涩，带着明显的颤抖。

慕泉迎着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副无动于衷的表情，甚至带着点残忍的坦然。

他继续说着，语气平铺直叙，如同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在你不知道的时候，我跟好几个人都睡过了。好几个人在一张床上，每天嗑药加□□干个没完。”

“那感觉真是不一样啊。”他冰冷的语气带着新奇的调侃。

林祯彻底沉默了。他的嘴唇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胸口开始明显地起伏，眉头拧成了死结，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急速碎裂、崩塌。

他难以置信地发出声音，声音艰涩：“你在说什么呢？你现在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你想要我怎么样可以直接说出来……”

慕泉牵扯嘴角，打断他，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毫不掩饰的讥诮与恶意：“我现在说的就是真话。现在知道，我为什么不会戴你那个蠢戒指了吧？”

他嗤笑一声，目光冰冷地扫过林祯垂在身侧的手，“真够好笑的，你当自己是什么东西？你不是挺有自知之明的吗？你知道啊不是吗，你拥有的一切都是我家的东西。”

他的声音平稳，却字字如刀：

“从一开始，我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实在的，你应该感谢我家吧？如果不是我爸好心带着你爸做生意，你家能有那么多钱吗？后来也是，我爸成了你的资助人，你才能去上那么好的学校啊。

“就算是现在，如果不是你抱着复仇的念头，来到我家，怎么可能接触到以前看都看不到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林祯越来越苍白的脸和剧烈颤抖的眼睫，继续用那种冰冷的、陈述事实般的口吻说道：

“你不会以为自己伪装的很高明吧？我都知道了，你那什么恶心的思想。现在还说什么以后？扯这么一个蠢理由出来，你不觉得好笑吗？”

林祯的眉头紧紧蹙着，眼眶迅速泛红，一层水汽无法控制地弥漫上来。

他死死咬着下唇，试图阻止那汹涌而来的剧痛，但一滴晶莹的泪还是挣脱了束缚，悄无声息地从眼角滑落，划过苍白冰冷的脸颊，留下一道湿痕。

窗外，冷风更加肆虐，席卷着树枝上仅剩的几片枯叶，疯狂拍打着玻璃，发出“噼啪”的声响，如同哀鸣。

慕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落泪，眼神里没有半分动容，只有更深的冰冷与决绝：“现在，你应该高兴才对啊。我天天厮混，已经烂掉了。慕氏有我这种继承人，很快也会被毁掉。”

他自然地扯开嘴角，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弧度，“恭喜你啊，复仇成功了。”

说着，他甚至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抬起双手，当着林祯的面，冰冷而清晰地鼓起了掌。掌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下都像是扇在林祯心上的耳光。

话毕，慕泉不再看他，径自转过身，背对着林祯，双手揣进裤子口袋里，微微抬着脸，看向窗外那片白茫茫的、空洞绝望的天空。

他的背影挺直，却透着一种孤绝的冷硬。

“滚。”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力度，“现在收拾完你的一切滚，滚得越远越好，不要让我看见你。”

他顿了顿，侧过头，用眼角的余光冰冷地瞥向身后那个僵硬的身影，补充道，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威胁：

“否则，我立刻报警把你抓起来，包括你那个搞人体实验的奇亚，还有那个，在底层摸爬滚打的臭虫史世安。”

林祯脸上的泪水早已被风吹干，或者说是被内心骤降的冰寒冻住。他面无表情，只有胸膛还在微微起伏，显示着呼吸的存在。

站在原地，他一动不动，仿佛成了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像，唯有那双曾经盛满星辉与执念的眼睛，此刻黯淡无光，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荒芜与死寂。

许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小了下去。

他才用沙哑得几乎破碎、低沉得如同耳语般的声音，淡淡地说了一句：

“你会后悔的。”

这五个字，轻飘飘的，像是威胁，像是怨恨，但听不出来太多情绪，只是像一个简单的预言，又像是一句最后的告别。

说完，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慕泉那冷漠决绝的背影，仿佛要将这最后的景象刻入骨髓。然后，他转过身，迈开脚步。

脚步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平稳，坚定，没有一丝犹豫或停留，最终消失在门外。

“咔哒。”

门被轻轻带上的声音传来。

房间里，再次只剩下慕泉一个人，和他面前那片白茫茫的、空洞的、寒风呼啸的天空。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仿佛连呼吸都已停止。

只有那双揣在口袋里的手，在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紧握成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留下几道新月形的血痕。

窗外的世界里，数不尽的枯叶终于被狂风彻底扯离枝头，打着旋儿，坠入无尽的灰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