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他怔愣地说着。
慕延窝在自家书房角落那张深棕色真皮沙发里,灰色的西装马甲扣子解开着,领带也被扯松,斜挂在脖子上。
夹在修长手指间的一支细长香烟,烟灰已经积了长长一截,随着他微微颤抖的手,烟灰不堪重负地抖落,无声地飘散在地毯上。
耳边的手机紧贴着皮肤,传来的声音透过听筒,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
“三个人,都死在木屋里了。”
对方的声音粗哑、沉静,带着一种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平静,显然是个四十岁往上、常年混迹于法律边缘甚至更黑暗地带的人物。
他谈论死人的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说菜市场的土豆卖完了。
“你当初说的,可不是要送命的活啊?”对方顿了顿,听不出是质问还是陈述。
慕延的呼吸几不可查地急促了一瞬。
他猛地闭上眼睛,又迅速睁开,昏暗光线中,那双原本可能还算好看的眼睛,此刻却明亮得有些异常,里面翻涌着惊疑、恐惧,以及被强行压下的、更深层的阴鸷狠厉。
他抬手,有些粗暴地将额前散乱的头发向后捋去,露出完整却紧绷的额头。
深吸一口气,试图让声音听起来镇定,甚至带上点惯常的、属于上位者的强硬和不耐烦:
“妈的……”
他先低骂了一声,“我可没让他们干嘛!谁知道他们tm怎么死的?!怎么着,”他音调拔高,带着色厉内荏的质问,“你想讹钱?!”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浓浓嘲讽意味的嗤笑:“呵呵,慕先生,话可不能这么说。”
对方的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却像冰冷的毒蛇钻进耳朵:“你当时,可只给了五十万。这点钱,打发叫花子处理点小麻烦或许够。但现在……三条人命,现场搞得一塌糊涂。这跟你当初描述的情况,可不成正比啊?”
慕延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
过肩的黑色直发略显凌乱地散落在肩颈和脸颊两侧,几缕发丝被薄汗黏在光洁的额角。
他仰着头,后脑勺抵着沙发靠背,脸色在昏暗光线下透出一种不健康的苍白,下颌线紧绷。
对方继续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语气描述,仿佛在欣赏一幅画:“你知道他们的死状是什么样吗?啧啧……我手下的人费了好大劲,才把现场处理得能看。慕先生,你不能这么让我的人,寒心啊。”
最后三个字,语气微微加重,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既然你这么淡定,觉得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不如我让警察带着线索,去跟你聊聊?”
“我去你妈的!”慕延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额角青筋暴起,对着手机失控地咆哮,“少tm跟我放屁!我看你们就是串通好了,故意弄出人命,然后来勒索我的!”
他胸膛剧烈起伏,声音在空旷的书房里激起回音:
“屋里就慕泉一个人!那三个家伙怎么可能死?!啊?!”他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惶,以及一种事情彻底脱离掌控后的暴怒和恐惧。
“我告诉你们!.....”
……
矮柜一角,一个精致的白瓷花瓶里插着几支尤加利叶。
冰冷的空气从不知名的缝隙钻入,带动那几片灰绿色的狭长叶片,在弥漫的烟气旁无声地、脆弱地摇曳着。
虚掩的沉重实木房门极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一双脚晃过,门缝透进了一丝走廊更明亮的光线。
……
天空下的阳光是冬日特有的淡金色,明亮又温暖,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进室内,在光洁的地板上投下长长的、清晰的窗棂影子。
庭院里的常绿植物依旧苍翠,但空气中已带上了清冽的寒意。
一楼的用餐区内,长条餐桌光洁如镜,反射着窗外无比明媚的天光。
林祯独自一人坐在餐桌旁用餐。
剪裁精良的黑色西装大衣随意地搭在他身上,里面是挺括的白衬衫和黑色马甲,领口系着一条简约的黑色丝绸领带,但领带结打得略松。
黑色的短发梳理成略显松弛的背头,手上的刀叉正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盘中的早餐,姿态优雅却带着一种惯有的、仿佛对一切都游刃有余的慵懒。
忽然,不远处传来“噔噔噔”的脚步声。
慕华皱着那张继承了慕家优良基因、尚带婴儿肥的小脸,像颗小炮弹似的冲了进来。
他穿着毛茸茸的蓝色居家服,头发睡得有些翘,一看就是刚起床。
小家伙环视一圈,没看到哥哥,立刻把不满的目光投向餐桌边唯一的人——林祯。
他语气犯冲,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喂!我哥呢?”
林祯头也没抬,继续切着煎蛋,声音平淡无波:“他啊,太累了,还没醒呢。”
慕华一听,小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腮帮子也鼓了起来,像只生气的小河豚:“是不是你?!你是不是又虐待我哥了?!你欺负他了吧?!不然他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醒!”
他的想象力显然结合了小六的“悲惨故事”,和他自己敏锐但方向错误的观察,得出了这个结论。
林祯闻言,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他侧过头,看向气鼓鼓的慕华,嘴角慢慢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带着点戏谑的弧度。
他非但没有否认,反而用一种近乎惬意的、故意惹人生气的语调承认道:
“你这么说也没错。”
他微微颔首,有神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他确实被我‘欺负’到累晕了。”
他刻意加重了“欺负”两个字,语气暧昧不明,引人遐想。
慕华当然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小脸涨得通红,是气的,也是急的。
他猛地向前一步,小手叉腰,用尽全身力气宣告:“你!你不准再靠近我哥!我要跟你决斗!”声音泛着孩童特有的玩笑般的稚嫩,却异常坚决。
林祯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重新拿起刀叉,悠然地叉起一块食物送入口中,边嚼边含糊不清地说:“啊~怎么办呢?”
他咽下食物,故作无奈道:“我还要去你哥的公司帮他处理公务呢。他躺在床上起不来,我总得去操点心吧?”
他眼神里满是调侃。
慕华被他这副油盐不进、还拿哥哥要挟的样子气得跺脚:“哈!你怕了是吧?不敢跟我决斗?”
他眼珠一转,突然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小脸上露出得意的、近乎挑衅的笑容,“那好!以后我就跟我哥睡一个屋!我粘着他,晚上给他讲睡前故事,早上叫他起床!你不准再来找他!看你还怎么欺负他!”
林祯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听到“跟哥睡一个屋”时,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眉尾微微抽动,放下刀叉时,银质的餐具与瓷盘接触,发出清脆的“叮”一声。
他抬起眼,目光如实质般落在慕华那张得意洋洋的小脸上,声音依旧平稳,但似乎比刚才低了几度:
“你说什么?臭小鬼。”
慕华见终于戳到了他的痛点,更加恣意,甚至做了个鬼脸,往下按着下眼皮,吐出舌头:“略!怎么?你以为我没办法说服我哥吗?我可是他亲弟弟!我粘着他,你能怎么样?打我啊嘻嘻?”
“来决斗。”
林祯干脆利落地吐出三个字,同时推开椅子站起身,发出了刺耳的摩擦声。
高大的身形在冬日晨光中投下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黑色西装大衣的线条冷硬。
他虽然脸上没什么怒容,但那骤然变得锐利起来的眼神和不容置疑的语气,充分表明了他对“慕华粘着慕泉睡”这个提议的极度不赞同。
“项目你定,随便。”
林祯补充道,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然,但多了几分认真,“只要你赢一项,我答应你一个要求。输了,就不准再瞎捣乱。老老实实自己睡。”
慕华被他突然转变的态度和正式的战书弄得一愣,但随即被“赢一项就能赶走坏蛋”的美好前景激励,立刻挺起小胸脯,不甘示弱地应战:
“好!决斗就决斗!谁怕谁!”
第一项:击剑室
主楼后方有一间专业规格的击剑室,灯光通明,剑道规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