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冷静了一段时间,历砚迟终于是忍不住了,重提同住公寓,他不时时看着苏妄清就会心慌,总感觉下一秒他的人就会飞走。
这一次,苏妄清同意了,他在为自己的逃离计划蓄力,麻痹历砚迟假意温顺,他自嘲般的苦笑,没想到他们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而历砚迟在苏妄清同意后更是欣喜若狂,他以为苏妄清终于想明白了,也接受了自己的一切,他的小辫子也藏不住了。
他要给苏妄清一个惊喜,就在今晚的晚宴上。
礼堂穹顶的水晶灯折射出细碎而冰冷的光,落在苏妄清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背上时,他下意识蜷了蜷指尖。
这是A大百年校庆晚宴,名流云集,校方高层与企业巨擘齐聚一堂。
他本不该出现在这里,以厉砚迟的伴侣身份,更不该以这样一种被半推半就带到众人面前的姿态,站在那个周身自带威压的男人身侧。
厉砚迟察觉到他细微的紧绷,放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抬了抬,最终只是用指背轻轻蹭了一下苏妄清的手腕。
力道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安抚。
苏妄清手腕微僵,没有躲开,也没有回应,只是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将所有情绪都掩在其中。
他今天穿了一身浅灰色西装,是厉砚迟亲自挑的,衬得他肩线清瘦,气质清冷如松,又带着几分易碎的干净。
旁人看过来的目光里有惊艳,有探究,还有几分心照不宣的了然,谁都知道,这是厉氏集团掌权人厉砚迟身边的人。
一个被圈养在金笼里的学生。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反复扎在苏妄清的心上,细密地疼。
“紧张?”厉砚迟偏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他的气息拂过苏妄清的耳廓,带着熟悉的冷香,平日里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却只让他觉得窒息。
苏妄清轻轻摇头,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没有。”
口是心非。
厉砚迟一眼就看穿了。他太了解苏妄清了,这人嘴上永远说着没关系、不在意,可耳尖会泛红,指尖会发凉,连脊背都会绷得笔直,像一只时刻准备竖起尖刺的小兽。
厉砚迟喉间微动,原本想伸过去揽住他腰的手,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只是落在他的后腰,轻轻扶了一下。不是禁锢,是支撑,是他能给出的、最克制的保护。
苏妄清身子几不可查地一僵,却没有推开。
他知道厉砚迟是好意。在外人面前,厉砚迟永远会把他护在最安全的位置,替他挡掉所有不怀好意的打量和闲言碎语。
可这份保护,像一层华丽的玻璃罩,把他与外界隔绝开来,也把他困成了一个只能依附厉砚迟存在的标本。
晚宴进行到一半,校方邀请厉砚迟上台致辞。
他是A大最年轻的顶级资方,是商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帝王,走到哪里都是全场的焦点。起身时,他自然地牵住了苏妄清的手。
苏妄清的手很凉,指节分明,骨相清隽。
厉砚迟用掌心包裹住他的手,指腹下意识摩挲着他的指节,这是他独有的、安抚苏妄清的小动作,只有在面对苏妄清时,这个杀伐果断的男人才会有这样细腻温柔的举动。
苏妄清的心跳不争气的漏了一拍。
掌心的温度滚烫,透过皮肤渗进血液里,让他几乎要沉溺其中。他抬头,撞进厉砚迟的眼底。
男人的目光深邃如夜,平日里冷硬的轮廓在灯光下柔和了几分,看向他时,眼底裹着化不开的浓情,是旁人从未见过的缱绻,几乎要将人溺毙。
眼神黏稠。
苏妄清慌忙移开视线,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他不该动心的。
他明明已经下定决心,要逃离这座华丽的牢笼,要靠自己的能力站起来,而不是永远活在厉砚迟的光环之下。可每次对上这样的目光,他所有的坚持都摇摇欲坠,在被拼命拉扯。
厉砚迟牵着他,一步步走向台前。
全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相握的手上,闪光灯此起彼伏,议论声虽低,却一字不落地钻进苏妄清的耳朵里。
“那就是厉总身边的人吧?长得真好看。”
“听说还是A大的奖学金得主,被厉总护得紧着呢。”
“哪里是护着,分明是养在身边的……懂的都懂。”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苏妄清的心里,他的指尖瞬间冰凉,下意识想抽回手。
可厉砚迟握得更紧了。
不是强硬的禁锢,是带着安抚的收紧,指腹又轻轻蹭了蹭他的手背,无声地告诉他:别怕,我在。
苏妄清的动作顿住,最终还是没有挣脱。
他站在厉砚迟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着头,像一个陪衬。
厉砚迟拿起话筒,声音低沉磁性,透过音响传遍整个礼堂。先是常规的致辞,感谢校方,回顾过往,展望未来,得体而疏离,是标准的厉氏风格。
苏妄清心不在焉地听着,目光落在地面光洁的大理石上,只觉得每一秒都无比漫长。他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快点回到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公寓,哪怕那里也是牢笼,至少不用在众人面前被品头论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