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夜色把商学院的玻璃走廊浸成深墨色,晚风从敞开的窗缝钻进来,掀动苏妄清手里几页打印纸的边角。
他刚结束一场额外的学术辅导,指尖还留着笔杆的微凉。走廊尽头停着那辆再熟悉不过的黑色轿车,车灯没开,像一头安静蛰伏的兽。
苏妄清脚步微顿,呼吸不自觉放轻。
厉砚迟靠在车门边,单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捏着手机,屏幕暗着。他本就身形挺拔,在昏暗中更显压迫感,可那双落在苏妄清身上的眼,却敛去了平日商场上的冷硬,只剩一层不易察觉的柔。
四目相对的瞬间,苏妄清心跳漏了半拍。
男人的目光太沉,太烫,像浸了温水的墨,一点点晕开,把他整个人都裹进去。没有侵略,没有逼迫,却偏偏让他无处可躲。
“厉总。”苏妄清先移开视线,声音清清淡淡,听不出情绪。
厉砚迟直起身,缓步走近。他没像前几次那样直接靠近,刻意留了半步距离,像是在学着拿捏某种小心翼翼的分寸。
“结束了?”他开口,声线比夜色更低哑。
“嗯。”
“吃饭了?”
“嗯,吃过了。”
对话平淡得像普通长辈对晚辈的关心,可空气里的暧昧因子却在无声发酵。
苏妄清能清晰闻到男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不是香水,是独属于厉砚迟的冷冽干净味道,一靠近就乱了他的心神。
厉砚迟目光扫过他微微泛红的耳尖,喉结不动声色地滚了一下。他知道苏妄清别扭,也知道这人心思重,自卑又敏感,所以他不敢逼,只能一点点磨。
“我送你回去。”不是问句,是陈述,却少了从前的强势,多了几分商量。
苏妄清抿了抿唇,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轻浅的一声:“……麻烦你了。”
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候,这份妥协里,早已藏了心动。
副驾驶的座椅被调得恰到好处,温度适宜,连车载香薰都换成了不刺鼻的淡香。厉砚迟记得他不喜欢浓烈气味,记得他坐车容易困,记得他习惯把车窗降下一小截。
这些细碎的温柔,像针一样,轻轻扎在苏妄清心上,不疼,却麻酥酥的,挥之不去。
车平稳行驶在夜色里,一路沉默,却不尴尬。
厉砚迟偶尔侧眸看他。少年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浅,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脆弱又倔强。他看得入神,连车速都不自觉放慢。
苏妄清被那道目光看得脸颊发烫,假装看窗外,指尖微微蜷缩。
他怕。
怕自己沉溺在这份好里,怕哪天梦醒,一切都是假象,怕自己真的变成依附厉砚迟的菟丝花,怕这份从一开始就不对等的关系,最后只剩难堪。
就在气氛安静得快要融化时,一阵刺耳的鸣笛声突然从侧面炸响,一辆闯红灯的轿车横冲直撞地切过来,速度快得吓人。
司机猛地踩下刹车。
刺耳的摩擦声划破夜色。
失重感瞬间袭来。
苏妄清来不及反应,身体已经因为惯性往前倾。
下一秒,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猛地扣住他的后肩,狠狠将他按回座椅,另一只手横挡在他身前,形成一道结实的屏障。
是厉砚迟。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第一时间护住了苏妄清。
冲击力撞在厉砚迟的手臂上,他闷哼一声,眉峰微蹙,却没松开手,反而将人护得更紧,眼神凌厉地扫过前方险情,确认无大碍后,才缓缓松了力道。
危险来得陡,去得也快。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
苏妄清僵在座位上,整个人都懵了。
他能清晰感受到肩上那只手的温度、力度,还有男人刚才那一瞬间紧绷的肌肉。厉砚迟刚才……是在用身体挡在他前面。
不是占有,不是控制,是纯粹的、下意识的保护。
“没吓到吧?”厉砚迟先开口,声音还有点沉,目光仔细落在他脸上,从上到下检查一遍,确认他没受伤,才稍稍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