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其实已经不无聊了。
热菜、新书、平板,还有对方隔一会儿就冒出来的一句简短叮嘱,像一根细细的暖线,一点点把他那颗悬着的心,稳稳拴住。
可等待这件事,一旦有了牵挂,就变得格外漫长。
苏妄清指尖轻轻点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去想:
厉砚迟现在还在开会吗?
是不是还皱着眉?
声音会不会哑了?
有没有抽空喝口水?
从前天在礼堂远远仰望,到休息室里猝不及防的告白,再到今晚这场被中途打断的约会,不过短短两天,他的情绪却已经完完全全被那个人牵着走。
像一株被风牵动的草,风往哪吹,他往哪倒。
情毒入心,无药可解。
他正微微发怔,手机轻轻一震。
不是微信,而是一串来电,屏幕上明晃晃跳着三个字:
厉砚迟。
苏妄清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按下接听,指尖都有点发颤,声音放得极轻:
“厉先生……”
“在店里?”
男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明显是高强度紧绷了一晚上,却依旧沉稳,依旧第一时间先问他。
“在。”苏妄清乖乖应声,“我没乱跑。”
厉砚迟那边顿了一瞬,像是被他这过于乖巧的模样逗得心头一软,低低笑了一声。
那声笑很轻,透过听筒传来,磁性又撩人,苏妄清的耳尖“唰”地一下就红了。
“我这边暂时告一段落。”厉砚迟声音放柔,“我现在过去接你,送你回宿舍。”
苏妄清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脱口而出:
“不用麻烦你,我、我可以和林特助一起回去……你忙了一晚上,应该好好休息。”
口是心非。
嘴上说着不麻烦,心脏却已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连指尖都在发烫。
他是真的心疼厉砚迟累了一整晚,可心底深处,又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期待见到他。
期待再一次靠近。
期待再闻到那股清冽的、让他安心的气息。
厉砚迟哪里听不出他的口是心非。
少年声音软,明明紧张,还要硬装懂事,越是这样,越让人想揉进怀里疼。
“不麻烦。”
男人语气笃定,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温柔,“我说过,忙完就去接你。”
“等我。”
又是这两个字。
和傍晚离开时一样,低沉、笃定,像一句刻进心底的承诺。
苏妄清张了张嘴,最终所有拒绝都堵在喉咙里,只轻轻化作一个字:
“……好。”
挂了电话,包厢里的空气好像一下子就暖了起来。
苏妄清坐不住,起身走到窗边,指尖轻轻贴着微凉的玻璃,目光下意识望向路口的方向。
明明知道车子还要一会儿才到,他却已经开始期待。
大概二十分钟后。
一辆黑色轿车悄无声息驶入巷子,稳稳停在菜馆门口。
不是司机,是厉砚迟亲自开的车。
他换下了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袖口挽到小臂,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疲惫却依旧慑人的性感。
一晚上高强度处理危机,新产品漏洞牵扯甚广,多方施压,稍有不慎就是股价动荡、口碑崩盘。
换做旁人,早已焦头烂额、情绪失控。
可他哪怕眼底带着淡红的血丝,周身气场依旧沉稳,只是看向菜馆门口时,所有冷硬都瞬间化开,只剩下温柔。
林特助早已在外面等候,见他下车,低声汇报:
“厉总,苏同学一直很乖,在里面看书,没有闹情绪。”
厉砚迟微微颔首,声音压得很低:
“你们先回去,这里不用管。”
“是。”
他独自推门走进菜馆,走廊灯光柔和,脚步声很轻。
靠近包厢门口时,他刻意放轻动作,不想惊扰里面的人。
可就在他抬手准备推门的瞬间,
“砰……”
隔壁走廊拐角,一个喝得半醉的男生被同伴扶着,脚步踉跄,猛地撞向墙面,又歪歪扭扭朝这边冲过来,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嚷嚷着。
速度太快,势头又猛。
而包厢门,刚好在这时候被苏妄清从里面轻轻拉开。
少年探出头,正想往外看一眼,完全没注意到危险。
危机,陡升。
电光火石之间,厉砚迟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反应。
他没有丝毫犹豫,大步上前,长臂一伸,狠狠将苏妄清往自己怀里一带。
“小心。”
低沉的两个字,带着下意识的紧张与保护。
苏妄清完全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股清冽气息猛地将他笼罩,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撞进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
男人宽阔的后背,替他稳稳挡开了所有冲撞。
醉酒学生擦着厉砚迟的胳膊踉跄过去,被同伴慌忙拉走,连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