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安静,持续了近两个小时。
一桌子菜从热气腾腾渐渐变凉,苏妄清几乎没怎么动。他坐在原位,指尖反复摩挲着手机边缘,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始终没有新消息进来。
窗外的天色彻底沉了下去,庭院里的暖灯一盏盏亮起,昏黄柔和,却照不进他微微发闷的心底。
厉砚迟走后,林特助确实按照吩咐守在外面,态度恭敬又妥帖,没有半点打扰,只在间隙里轻轻敲门进来问过一次是否需要添茶。
苏妄清摇头拒绝,连声音都轻得发虚。
他不是饿,是心里空。
原本以为是一场期待已久的约会,是两人第一次近距离相处,是暧昧升温、心跳加速的夜晚。
可现实却是,他独自坐在雅致的包厢里,对着一桌子精致却冰冷的菜,尝不出半点滋味。
失落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一圈一圈缠在心上,勒得微微发疼。
他自嘲地垂了垂眼睫。
不过才认识一天,不过才被温柔对待几次,他就已经离不开那个人了吗?
厉砚迟一离开,他就像被抽走了主心骨,做什么都提不起劲,连呼吸都带着一点淡淡的酸涩。
情根深种这四个字,以前只在书里见过,如今他才明白,这种不受控制、不由自主、一牵一动全随对方起伏的感觉,就是中毒,而且无药可解。
苏妄清轻轻叹了口气,拿起筷子,强迫自己吃了两口。菜是好菜,五星大厨的手艺,入口细腻鲜香,可落在他嘴里,依旧寡淡。
就在他情绪低到极点,几乎要被无边无际的失落淹没时,
包厢门被轻轻敲响。
“苏同学,打扰了。”林特助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苏妄清愣了一下,连忙收敛情绪,轻声道:“进。”
林特助推门进来,身后跟着两名服务员,手上端着几个崭新的餐盒,还有一个包装精致的纸袋与一个平板。
与之前的恭敬疏离不同,他此刻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语气也轻柔了不少:“苏同学,是厉先生特意吩咐我送过来的。”
苏妄清猛地抬头,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亮:“厉先生?”
“是。”林特助点头,一边示意服务员将温热的餐盒一一摆上桌,将凉掉的菜撤下去,一边轻声解释,“厉总回到公司后,立刻投入紧急会议,这次新产品线上出现重大漏洞,牵扯到核心数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恐怕要通宵处理。”
苏妄清的心轻轻一紧。
通宵。
那是不是意味着,今天晚上,他们都见不到了?
一丝涩意再次悄悄爬上心头,但他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听着。
林特助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感叹自家老板对这位少年是真的上了心,继续道:“厉总担心您一个人在这里等得无聊,又怕饭菜凉了委屈肚子,特地再三嘱咐我,一定要把菜重新热好,再让厨房加两道您爱吃的清淡菜品。”
服务员适时打开餐盒,热气氤氲散开,香气重新充盈整个包厢。
清蒸鲈鱼、百合虾仁、竹笋汤,全是之前厉砚迟按照他的口味点过的,此刻热气腾腾,鲜香扑鼻。
苏妄清的眼睛,微微亮了一点。
可这还不够。
林特助将那个精致的纸袋放在他面前,轻声道:“这是厉总让我去书店买的几本书,都是最近口碑很好的文学与社科类,他说您平时喜欢看书,应该会喜欢,可以打发时间。”
纸袋开口处,露出书脊,干净素雅,全是他感兴趣的类型,没有一本浮夸花哨。
苏妄清指尖微微一颤。
厉砚迟竟然连这个都记得。
下午在车上闲聊时,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平时喜欢看书,没想到那个男人当时不动声色,却全都记在了心里,甚至在公司焦头烂额、紧急处理危机的时候,还分出心思来为他考虑。
还没等他心底的暖意完全散开,林特助又将平板轻轻放在他手边,解锁到一个界面。
“还有这个,厉总特意让我准备的。”林特助低声说,“里面缓存了最近评分很高的几部纪录片和电影,都是无广告版本,您要是不想看书,可以看看这个解闷。”
“厉总说,您不用一直等他消息,该吃吃,该看看,别委屈自己,等他一有空,会第一时间联系您。”
一字一句,全是细致入微的牵挂。
苏妄清坐在椅子上,看着眼前重新热气腾腾的饭菜,一沓崭新合心意的书籍,一个已经准备好的平板。
包厢里暖灯温柔,空气安静,不再是之前的空寂落寞,而是被一股看不见的温柔填满。
那是远在公司处理危机的厉砚迟,跨越夜色,送到他身边的安心。
之前所有的失落、酸涩、不安、胡思乱想,在这一刻,像是被暖阳融化的冰雪,一点点消散。
原来他没有被忘记。
原来他不是被随意丢在一边。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那个忙于大事、手握重权的男人,依旧把他放在心尖上,时时刻刻惦记着。
苏妄清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起来,眼眶微微发热,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突如其来的、沉甸甸的温柔。
他一直以为,厉砚迟的喜欢,是上位者的施舍,是强势的占有,是随手给予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