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整,A大男生宿舍楼下。
厉砚迟已经等在那里。
他没让司机来,亲自开着车,一身深色休闲装,少了几分商场上的凌厉,多了几分日常的矜贵柔和。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却没人敢靠近,只敢远远偷看。
这位只在财经新闻和学校公告里出现的男人,此刻就安安静静站在车旁,目光却自始至终,只落在宿舍楼门口一个方向。
直到那道清瘦干净的身影出现。
苏妄清换了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规规矩矩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匀称的手腕。他走得有些慢,指尖轻轻攥着衣角,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快一分。
明明只是一顿饭,却像是赴一场盛大的邀约。
厉砚迟眼底瞬间漾开浅淡的温柔,主动迎上前,很自然地接过他肩上的书包。动作流畅亲昵,没有丝毫刻意,仿佛已经做过千百遍。
“等很久了吗?”苏妄清小声问,头微微低着,耳尖已经泛红。
“没有。”厉砚迟垂眸看他,声音低沉温和,“刚到。”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像天生就该并肩。
苏妄清心跳乱了一拍,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专注的眼睛,只能乖乖跟着他上车。
车厢里依旧是那股清冽冷香,闻多了,竟让人觉得安心。
厉砚迟没有带他去什么顶楼旋转餐厅,也没有去私人会所,真的依着他,往学校附近的方向开。只是车子最终停在一处闹中取静、环境雅致的私房菜馆前,看起来低调,却处处透着质感。
“这里不吵,也不算贵。”厉砚迟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他开车门,“你应该会喜欢。”
苏妄清愣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像厉砚迟这样的人,随口一句话就能定顶级包厢,可对方却真的把他那句“不想去太贵的地方”放在了心上。
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软又烫。
“谢谢你。”他小声说,是真心实意。
厉砚迟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柔和,指尖微动,很想伸手碰一碰他柔软的发顶,最终还是克制住,只淡淡应了一声:“跟我不用客气。”
包厢宽敞安静,落地窗外是小庭院,绿植错落,氛围温柔。
菜单递上来,苏妄清看着上面的菜名,没有夸张到看不懂,也不至于太过廉价,刚好是他能接受、又不至于局促的程度。
他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厉砚迟没让他为难,主动点了几样清淡适口、适合学生口味的菜,又额外加了一盅汤,全程没有问价格,也没有露出半点居高临下的姿态。
“这里的主厨以前在五星酒店做过,后来回来开了这家店。”厉砚迟轻声解释,“味道很稳。”
苏妄清点点头,指尖放在膝盖上,微微蜷缩。
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个人,空气安静,却不尴尬,反而漫着一层淡淡的暧昧。他偷偷抬眼,看一眼对面的男人,又飞快低下头。
厉砚迟正好捕捉到他这一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在学校,平时除了图书馆,还喜欢去哪儿?”
他主动开口,问的都是很日常、很贴近苏妄清生活的话题,没有半句提公司、提权势、提金钱。
苏妄清慢慢放松下来,小声回答:“偶尔去操场走一走,或者在宿舍看书。”
“不喜欢热闹?”
“不太习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越来越柔和。苏妄清不再像之前那样紧张得浑身僵硬,甚至敢在对方看过来时,短暂地对视一瞬。
眼神交汇的刹那,空气微微发烫。
苏妄清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只认识了一天的男人,心动得一塌糊涂。
明明知道不该,明明身份悬殊,明明应该保持距离,可心不受控制,一点点沦陷。
就在气氛最温柔、暧昧都快要溢出来的时候。
一阵不轻不重的手机震动声,突兀打破平静。
厉砚迟眉头微不可查一蹙,拿出手机。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眼神微沉。
是公司副总打来的。
他平时几乎从不在私人时间被公事打扰,能这个点直接打过来,一定是出了急事。
厉砚迟没有避开苏妄清,直接接起,声音瞬间恢复了平日的冷沉简洁:“说。”
短短一个字,气场骤变。
刚才那个温柔耐心的男人,瞬间变回那个手握重权、杀伐果断的厉总。
苏妄清的心,莫名一紧。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厉砚迟的脸色一点点冷下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节奏沉稳,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知道了。”他沉默几秒,沉声开口,“备车,我马上回公司。”
挂了电话,包厢里再度安静下来。
厉砚迟抬眼看向苏妄清,眼底的冷冽迅速褪去,只剩下歉意与无奈。
他是真的不想走。
难得和少年独处,气氛这样好,他舍不得打破。
可有些事,身为掌权人,他必须亲自出面,半步都不能退。
“妄清。”厉砚迟声音放轻,带着难得的歉意,“公司突然出了点急事,很重要,我必须马上过去。”
苏妄清指尖猛地一僵。
失落感,像细小的潮水,一下子漫上心头。
他脸上的柔和一点点淡下去,乖乖点头,努力挤出一个懂事的表情,小声说:“……没关系,你有事就先去忙吧,我没事的。”
口是心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