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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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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紧逼的眼神满是恨意与疯狂,爱意不复存在,就连悲伤与痛苦也被肆意的癫狂取代。伽古拉完完全全变成了黑暗的模样。

可是他还是从这夸张又丑陋的举止中,看出了被掩藏的很深的、想要倾覆宇宙的绝望。

「我想要阻止你。」

他想要挽回一切,这是一个错误的故事,从一开始就不该有分岔的情节,更不该让痛苦的人得不到爱的救赎。

快停下来,拜托了,伽古拉!你不能再这么错误下去了!再这样下去,我——

不!!!

好像有什么东西断了。

是什么?

他想不出,也没有功夫去想了,他只知道自己的心痛的快要裂开了。

索尔提,那个调皮的,脸上总是灰扑扑的,眼又大又亮的男孩,死了。

总是喊着大哥,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跟屁虫,他……

他死了啊!!!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是大哥的错,我没有保护好你。呜呜呜呜……

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索尔提...索尔提……伽古拉、伽古拉!!!

我要杀了你!!!

「有那么一会儿,我恨不得将你千刀万剐。」

甚至想到上一次就该杀了你,这样索尔提就不会死了。

他暴怒的一拳又一拳的砸在伽古拉脸上,分不清是谁的血,渐渐染遍了罪魁祸首的脸庞,可那个疯子依旧在笑,疯子笑着说,我就想看到你这种眼神。

他气得双眼通红,紧握的拳头不听话的颤抖,狠狠地擦着伽古拉耳边的发梢砸落,把地表砸的龟裂。

盯着疯子好一会儿,他像丢垃圾一样将地上那人甩开,一言不发地站起来。粘稠的血液顺着松开的指尖滑落,如同心头的滚烫的泪滴,一滴、一滴,掉落在极光映照下的大地。

他迈着沉重的步伐离开,不愿再看地上的人一眼,沿途留下的血迹就像是泪痕,明晃晃地画在两人间渐行渐远的路上。

痛彻心扉是什么感觉,他不知道,因为他突然感知不到心跳了。

哀莫大于心死。

这次,他痛到失语。

「我不想问了。」

「因为我不爱你了。」

「怎样才能忘记你?」

走更多的路,认识更多的人,远远的离开你,不再去回忆共同的故事,这样就可以忘记你吗?

他不再期待遇到伽古拉,也不再寻找伽古拉的消息,一想到这个既下不了手,又无法和解,更无法拯救的存在,他就难受的想吐。

「但是你为什么非要与我纠缠?」

「伽古拉,你就这么恨我吗?」

「这股怨气从何而来,恨……有资格恨的是我才对吧。」

时间不仅会带走故事,也如同烈酒,逐渐麻痹了抽痛的心。他的伤口被一层又一层的纱布裹住,感受不到痛楚,仿佛没受过伤一样。

「……」

他失去了与伽古拉争辩的力气,机械性地击败一只只被释放出来的魔王兽。

「伽古拉,你又想干什么?」

不知不觉中,每次见面时,他总是用冰冷的语调质问。他意识到了,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保持对立且疏离的距离总比心里淌血好的多,这样至少还能不咸不淡地说上两句。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下死手,明明看到越来越多无辜的人被卷入了伽古拉针对自己的战斗中,就像索尔提一样。每次都说,这次要认真,但一次都没做到。

「别跟着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

他也不明白伽古拉为什么独独死缠着自己不放,那股与绝望同等浓厚的憎恨究竟从何而来?这个答案恐怕只有伽古拉自己知道。而他疲于应对一波波的来袭,只能用冷漠表示抗议。

可是随着冤魂愈多,他终于不知道该怎么和伽古拉相处了。那沉重的血腥的愧疚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破烂不堪的内心,导致他最后连一个平静的表情都懒得给伽古拉。

都沦落到这样的境地了,他还在期待什么?

怎么又开始搜索起伽古拉的消息?

说好要忘记的。

他时常拷问自己。

「伽古拉。」

「我……还是相信你心里有光。」

他说着连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借口。这话说出来到底有几分真实,其实他也不清楚。但就当是他自己欺骗自己也好,如果是这样的话,就可以一直不放弃伽古拉了。

这个宇宙里有很多光怪陆离的事情,能让他惊讶的不少,但其中最难以理解的恐怕还是自己对伽古拉的执着。

是最想忘记的人,也是最不愿意放弃的人。如今,潜意识的回忆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就连想要忘记都是假的,正相反,伽古拉是他最不想遗忘的人。

就连回忆都是伽古拉。

是因为伽古拉在他的生命中留下了太多的痕迹吗?

那些痕迹就像夜风的声音,断断续续在哭泣。

只是。

「我的故事,要结局了。」

「我会把我们的回忆,把你的罪孽,与我的死亡一同带走。」

「能看到你的光明,是我梦寐以求的愿望。」

谢谢你,让我在死之前完成了心愿。救了娜塔莎,又救了奈绪美,你应该也发现自己心底的光了吧。

他由衷地为伽古拉高兴。

死亡本身是令人不甘的,但是能见证伽古拉久违的光明,倒也不是那么遗憾了。

「我是不想死,但事已至此——」

事已至此,怎样可以帮到伽古拉呢?他想不出现今的自己还有什么可以留下的。

是欧布之光吗?

他迟疑地想了下,还是否决了。一是怕伽古拉故态复萌拿这股力量干坏事,二是欧布之力绝不会主动选择伽古拉当下一任欧布。

那还有什么呢?

随着死亡笼罩的阴影,越发迷糊的意识断断续续地清醒着。

唔!

遗言,是这个对吧,把自己最想说的话说给最想告诉的人。

他松了口气,这个简单,因为刚刚回忆的时候,有好多想要说的话,只要把这些话告诉伽古拉……

什么话来着?

他一愣,大脑一片空白。零散的碎片飘过,爱、不爱……却什么也没能抓住。

他试图回忆伽古拉的故事,却也惊愕地发现就连这段记忆,也被迷雾笼罩了。

于是他恍然大悟。

最终的时刻要来了。

就在他明悟的那一瞬,黑暗散去,豁然开朗。

黑幕拉开后的第一眼,就是伽古拉那张被烟尘糊的脏兮兮的,却泫然欲泣的脸。

失去的记忆随着回光返照重新涌入脑海,他几乎瞬间明白自己是如何死亡的。

「原来是这样。」

他紧绷的肩膀彻底放松,释然道。

究极魔格大蛇被他打败了,他并不是直接死于这场战斗中,而是——

在发现伽古拉寻死的行为后,放弃了逃生的机会,挡下了那道致命的光波。

「也算是死得其所。」

先前还不停念叨着不想死不想死的家伙,在了解事实后,却弃之如敝履。

比起自己的生命,当然是伽古拉更重要。他已经见过许多美丽的风景人物,体会过世间的美好,伽古拉好不容易有这个机会,他又怎么舍得让伽古拉死去呢。

他相信,只要重新获得一缕光,就能顺着它找回本我的光明。所以,伽古拉,踏上新旅途吧,没有我,不要冤恨,不再孤独,也不会绝望,去开启属于你自己的全新篇章。

他有预感,伽古拉肯定会遇上一群很好很好的人,比他更热情,比他更有活力,比他……更信任伽古拉。

而他,则要将那些恶臭的、腐烂的过往,埋葬在死亡的土壤里,让伽古拉能够尽情绽放出美丽的花朵。

这样就好。

「但是你为什么看上去那么悲伤。」

他不解地抬手想要抚摸伽古拉的脸,却直直的穿了过去。

「你在哭。」

为什么要哭,伽古拉,你是……为我而哭吗?

我可不可以这么想。

当然不可以,伽古拉早就不爱我了。

他自嘲地叹息。

但是这样的伽古拉怎么让他放得下心。

他做了个决定。

与此同时,他想到了。

聚集最后的光芒,他想要对伽古拉说。

「伽古拉。」

太迟——

光芒消散了,他终究没能说出来。

无关情,也不是爱。

其实他只是想说。

「伽古拉,别哭。」

别哭,

伽古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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