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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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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逐渐清醒,世界一片漆黑,他有些迷茫。

「我不是正在与究极魔格大蛇战斗么,我打败它了吗?」

他有点混乱,尤其是处在这片黑暗前的记忆,怎么也回想不起来。

「这是哪,怎么一点光都没有?喂,有人吗?!」

他大声呼喊道,却并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这更像是……意识发声。于是他惊恐的发现感受不到自己的手脚,更别提声音了。

没有身体,没有能量,没有光,在做出所有努力都无法感受到那么一丁点儿实物后,他终于沮丧的放弃了。

「我该不会死了吧,不会有这种事吧。」

他企图开个玩笑让自己放松点,可惜适得其反,假若他还有躯体的话,那么他一定是在苦笑。

「……」

沉默,还是沉默。

在这片黑暗中,时间的流逝无法感知,也没有丝毫意义。

所以,在仿若永恒的黑暗中,可能是一瞬,也可能过了很久,他终于长长的叹了口气。

「我确实是死了。」

平静地接受了这个事实。不接受又能怎样呢?死亡是既定的事,自欺欺人是无效的。

「居然输给了怪兽。」

他没想过自己会战败,更没想过会死。虽然人都会有死的那一天,即使是看似永恒的恒星也会有燃烧殆尽的一刻,同理,奥特曼也不会一直赢到最后,但是,战士的骄傲让他不愿意相信自己居然会输。

「不可能的。」

狠狠地拒绝了输的可能性,他不甘心地试图回忆起死亡前发生的事。

那个时候,虽然被打倒了,但所有的卡牌都已经在闪耀,前辈们的力量纷纷涌入体内,将这股力量配合欧布至高圣剑使出——绝不会输!

但记忆就此戛然而止,任凭他如何努力,都想不起结局了。

「可恶!」

他气得咬牙切齿,要是有手,肯定会顺势重重地捶一下地。

「我死了,这就说明我输了。」

没有什么比目前的处境更有力的证据了,死亡就是战败的铁证,他不得不为事实低头。

「地球会怎么样?」

战败就意味着生灵涂炭,但一时半会应该不会有问题,这点自信还是有的,付出了死亡的代价,就算是究极魔格大蛇,也要落得个重伤沉眠的下场。

他只能祈祷在一切难以挽回之前地球能得到其它力量的支援。

「死亡是这样的吗?没有人告诉我居然还会选择性失忆啊。」

他自问自答道,那是当然的,没有死过的人怎么会告诉你什么是死亡呢?

又琢磨了一会儿战局的可能性以及对生还进行评估后,直到再也不知道思索什么,他的意识空白了一会儿。

可是除了思考,还能做什么呢?答案是什么都做不了。

一心向光的战士首次体验到了死亡的真实感,这是一种窒息般的无助与孤独。

「我又会怎么样呢?」

会永远存在于这片黑暗中,直到再也不愿意思考,被黑暗吞没吗?

坚强如他,也不由得心生惧意,无论是谁,灵魂都会在黑暗中磨灭,因为这是一场孤独的、毫无意义的斗争,与死亡的斗争。

「我不想死。」

他懦弱地祈求道。

「我还没喝上冰凉的弹珠汽水,也还没泡过热腾腾的温泉浴。」

这愿望倒是令人啼笑皆非,都这个时候了还想这些,总有点不靠谱的感觉呢。

「奴奥克的水神节之邀我不得不失约了,据说会有巨大的水龙在空中起舞,好可惜。」

「吉列尔莫的陨石堆组合成了奇异的环形天体,还想去观测一下这个壮丽的奇景呢。」

「也不知道伊什塔尔的金字塔有没有重建,那是相当的蔚为壮观,如果再也见不到也太令人遗憾了。」

「还有……他们的墓,我还没来得及去祭拜……」

「今年的战士之巅,暴风雪会一如既往的猛烈吗?还是会更加平静呢?」

他近乎贪婪地幻想着刚才还是触手可及的,现在却变得遥不可及、再也到达不了的彼方。那些没能去的地方,那些没能完成的事,变成了永恒的遗憾。

想用双眼见证未来,用双脚丈量文明的进度,但是现在,就连呼吸燥热的夏风,也成了奢望。

「上一次暴风雪是在什么时候?」

战士之巅虽常年下雪,但暴风雪一年也只有一次。他怀念地去想那片狂啸的风暴,铺天盖地的白雪是整个世界唯一的色彩,是夺人心神的洁白。

但他惊恐地发现,记忆居然在模糊。他不仅想不起来时间,就连脑海中的画面也在逐渐淡去。

就像是劳作了许久的人,迷迷糊糊地犯困,提不起任何精力去思考,下一秒就要倒入昏睡的虚无中。

这不是遗忘,却胜似遗忘。

眼睁睁地看着记忆逐渐模糊的滋味一点儿也不好受,他又委屈又难过,却无可奈何。

「不想忘记。」

不想忘记的事太多,酸涩的,甜蜜的,快乐的,哪怕是痛苦的,都不想忘记。

可模糊的速度越来越快了,拼命去记的速度怎么也赶不上遗忘的速度。

他暴躁,愤怒,抓狂,悲伤,但连哭泣的权利都被剥夺的人又能做些什么呢?只能陷入无声的悲凉。

大脑自动替他省略了相对而言不重要的记忆,在走马观花的记忆迷宫中,一闪而过的人影、景色数不胜数,在眼花缭乱的色彩斑斓中,潜意识找到了那个人。

是平日里被放在心底,强迫自己忘记的那个家伙。

「怎么会是你?」

他又哭又笑,震惊的同时又不由自主的认可,谁能想到刻意去遗忘的人,反而是最不想遗忘的人,这多少有点自我矛盾。

于是其他的记忆瞬间褪去,独留下那个人的模样,清晰的在记忆中闪耀,熟悉而又陌生。

这是故事的最初,那人还留着长马尾,一身利落的劲装,有着为人称道的身手,以及,超出年纪的沉稳。

「伽古拉。」

他情不自禁地念出了那人的名字,缱绻的,眷恋的,满是依恋。

就连他自己都不曾意识到,这时候的伽古拉对他来说到底有多么重要。是良师,也是益友,是搭档,也是竞争对手。是第一个教会他什么是永不言弃的爱的人,也是没想过要分开的人。

那个时候,他无比确定,甚至敢自信满满地告诉全天下,伽古拉爱他。

肯定是爱着的吧?要不然,怎么会在绝情地离开后,又悄悄尾随保护自己呢?

「对不起。」

他轻轻道歉。不是为了分歧而道歉,生命之树的事,即使放到现在,他也不会向伽古拉低头。

他只是突然觉得,那个时候应该要问伽古拉。

你爱我吗?

应该要问的。

这样他就可以顺势告诉伽古拉,我爱你。

一句爱你也许并不能改变什么,该发生的总会发生,但是那是唯一的机会了,因为后来……

就说不出爱了。

「你的光明,被黑暗淹没了。」

「我从没想过,你会在我前面倒下。」

亲历过血腥的故事,见识过人间的沉沦,为这个世界带来光明、看似如神天降的欧布奥特曼依旧认为自己的一生是失败的。

没能守护好珍惜的人,还有什么比这更无能呢?即使救的人再多,他、她、它,他们,会回来吗?

第一个失去的就是伽古拉。

他就如同落入浩瀚无垠血海中的一颗蝶蛹,被四面八方涌来的凶猛海水挤压着,渺小却执着的生存。海浪时常无情地将他掀起,又狠狠地砸入海底,想让他万劫不复。他一次又一次、拼命地挣扎着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去吸收来之不易的阳光。

终于有一天,蝶蛹被撕开一道裂缝,他用力地挤出薄而透明的双翼,在阳光下迅速变得明亮有力。他站在破损的旧巢上,伸展开双翼,乘着汹涌的波涛,迎着太阳飞翔。

光明之蝶破壳而出,却没看到另一颗沉沦在海底,失去生机的蝶蛹。

黑暗无情,在他自顾不暇的时候,在他为了活下来拼命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将他的同伴吞没了。

从此他再也没见到过那个扎着马尾的高傲战士。

「伽古拉。」

他轻轻呼唤。早在风之星的时候,他就呼唤过伽古拉,换来的是一双求死的眼眸。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至今仍烙印在脑海里。痛苦而又悲伤,绝望而又空洞,被那样的眼睛恳求地注视着,即使知道伽古拉做了坏事,他也匆忙地逃开了。

做不到,根本下不了手。

偏生他提供不了哪怕是一丝一毫的帮助。跟伽古拉说不要放弃,这个世界上还有爱,还有光明这种话吗?他再怎么迟钝也知道这是无用的,被世界伤害的人,怎么会去相信这个世界?

就连他自己,也听不进这种话。因为他也是用双手去寻求爱,用双眼去见证爱,用心去体会爱,才一步步实现了自我拯救。

空口白话是最没有力量的安慰,不但起不到作用,还容易造成反效果。

可他也做不到停留在伽古拉身边,每一分每一秒都能感受到自己的无用,难以承受无止境的自责,他狼狈不堪地逃跑了。

没关系,再等等,伽古拉,你会遇到爱的。

不过,那个时候,他记得自己也有话要问,是什么呢?

啊,对了。

「你还爱我吗?」

我是否还拥有你的爱,却是不确定了。倘若有爱尚存,怎么会让我去杀了你呢?天底下哪会有人舍得让所爱之人来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未免过于自私了,让留下来的人沾满鲜血……这该如何生活呢。

但是。

「我还爱着你。」

应该要说的。

虽然不被需要了。

也许能起到点作用呢?

「伽古拉。」

他又一次道出这个名字。那会儿时隔许久,没有得到过伽古拉确切的消息。偶尔听到一些零散的小道消息,也是说伽古拉不是在捣乱就是在破坏。

他听得心烦意乱,索性当没听见。

只是意想不到的见面来得猝不及防。他被伽古拉约到了浪漫的黄金银河下,顶着漫天的极光,悲痛欲绝地看着他们之间的距离被伽古拉亲手划下了巨大的裂缝。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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