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却深得像暴风雨前的海面，里面翻滚着谢蕴读不懂的、巨大的情绪波动。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这样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整个人看穿。

“RCA，”他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刻意的平静，“恭喜。很好的机会。”

他的语气听起来很正常，甚至带着祝贺，但谢蕴的心却猛地一沉。她太了解他了，这种刻意维持的平静，恰恰是他内心剧烈波动的表现。

“我……是之前申请着试试的，没想到会通过。”谢蕴试图解释，声音有些干涩，“我还没看邮件，也没想好……”

“为什么没想好？”江聿打断她，目光紧紧锁着她，不让她有丝毫躲闪，“RCA，全球顶尖的艺术学院，你的《烙印》能打动他们的评审，证明了你的实力。这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机会。”

他的话逻辑清晰，甚至是在肯定她的价值。可谢蕴听在耳中，却只觉得心口发凉。他越是表现得理智、为她考虑，她越是能感觉到那平静水面下汹涌的暗流。

“可是……”谢蕴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个刚刚对她袒露了最深沉伤痛、她发誓要陪伴的男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可是……要去两年。在英国。”

“嗯，两年。”江聿重复了一遍，语气依旧平静，甚至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很淡的、没什么笑意的弧度，“时间不长，也不算短。”

他松开握着杯子的手，身体向后靠进椅背，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窗外明媚的阳光，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冷硬。

“所以，”他重新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的选择是什么？”

他把问题，原封不动地，抛回给了她。

谢蕴的心脏，因为这句平静的问话，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了，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她看着他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紧抿的唇线，看着他垂下的、掩去了所有情绪的睫毛。

她知道，他在等。等她的决定。等她在梦想和他之间，做一个选择。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她不想选。她既渴望那个能够让她在艺术上走得更远、看得更广的平台，那是她热爱并为之奋斗了多年的梦想；她也无法想象，要离开刚刚才真正拥有、温暖了她整个灵魂的江聿，离开这个她开始视作“家”的地方，独自去面对异国他乡的陌生和孤独。

“江聿，”她的声音有些发抖，带着恳求，“我不知道……我不想离开你。可是这个机会……”

“机会难得。”江聿再次打断她，他转过头，重新看向她，眼神深得像两口古井，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激烈的情绪，但最终，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理智压了下去，“谢蕴，听着。我江聿的女人，不应该被任何东西束缚，尤其是梦想。”

他站起身，拄着拐杖，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的身影镀上一层金色的轮廓，却让他的表情显得有些模糊不清。

“如果因为跟我在一起，就让你放弃去RCA深造的机会，那我成什么了？和那些用家族、用责任绑架你的人，有什么区别？”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砸在谢蕴心上，“我要的，是一个完整的、闪闪发光的谢蕴，不是一个为了爱情委曲求全、将来可能会后悔、甚至怨恨我的谢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