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工作室时,林文笔留下的那些稿纸还散落在地板上,像是一场惨烈决斗后的狼藉战场。
风从半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那些纸张哗哗作响。上面有她娟秀的字迹,有她用红笔画下的波浪线,有她那些在我看来曾经“软弱且无用”的感伤。现在,这些纸张被我揉皱、撕裂,每一道裂痕,都像是刻在我心口的伤疤。
我弯下腰,一片一片地捡起。
指尖触碰到那些字迹,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握笔时的温度。我捡起一张被撕成两半的纸,上面写着她为男主角补写的独白:“我害怕的不是死亡,而是死后,这世界再没有关于你的记忆。”
曾经,我嗤之以鼻。觉得这种句子矫情、做作,毫无逻辑支撑。
但现在,看着这句话,我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
我亲手撕碎了这些稿纸,也亲手撕碎了她那颗敏感而细腻的心。我把她对我的信任、对我的好感,甚至是那一点点隐秘的爱意,都当成了可以随意拆解、随意丢弃的素材。我用最残忍的方式,否定了她的全部价值,只为了成全我那个所谓的“完美剧本”。
“顾简纲,你真是个混蛋。”
我对着空荡荡的房间,低声骂出了她当时那句话。
我跌坐在椅子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残破的独白。心脏的疼痛再次袭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剧烈。这次不是因为基因缺陷,而是因为一种名为“悔恨”的剧毒,正在我的血管里疯狂蔓延。
我突然想起她那天哭着跑出去时,掉落的一本笔记本。我鬼使神差地翻开它,里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3月14日,晴。今天顾学长又在看我了。他看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实验品。其实我知道,他根本不需要我的文笔,他只是需要一个能帮他计算情感数据的工具。可我还是忍不住想写,想把那些不敢对他说的话,都写进剧本里。】
【3月20日,阴。他又修改了我的台词。这次他把我的独白改得冷冰冰的,一点都不像我了。他说这才是“现实的骨感”。可是,顾学长,你所谓的骨感,其实就是残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