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风的父亲和柏岭的父亲都是这样用一个字换取来几十年‘好丈夫’的名声。
柏风的母亲和柏岭的母亲也都被这份‘体贴’感动,前赴后继,为她们各自的丈夫生下第二个孩子。
高峤是不被期待但依然随父姓的女儿。她得到了她父亲死后全部的遗产,哪怕她父亲生前被她气得要和她断绝父女关系,但因为她是‘高’峤,所以她的父亲在很多年前,柏岭还活着的时候就立好遗嘱,要把所有的钱都留给她。
程轻云是柏风父亲程明的‘得意之作’。程明体贴敬爱已经逝去的妻子,让女儿随母姓柏,但柏风自己不懂事又任性,不愿意理解父亲的良苦用心,甚至还要用菜刀砍父亲。她是不孝女。程明再婚的妻子生下儿子,身边人都劝他,让你儿子跟你姓吧,不然养不熟的。
养不熟的。
那个姓氏是什么?听话水吗?有了一样的姓氏就能有一条心了吗?有了一样的姓氏就能成为最紧密不可分的关系吗?
——它只是一个字而已。
情感与含义,都是人们自己赋予的。
柏风把所有擦脏的纸巾拢起来,攥在手里。
柏岭死的时候,柏风还在读高中。她从小被母亲照顾妥帖,骤然失去母亲,让她一切生活自理的能力都没有。在柏岭葬礼上穿褶皱的裙子,沾着泥巴的皮鞋。那时郁青说,柏岭看到她的样子,在天上会着急。
死了就是死了。
柏风的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动用口型,说出当时的回答。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要是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会气死的。
柏风的生长轨迹在柏岭离世的那一刻就进入了一条岔路,与柏岭在她人生前十六年给她的规划背道而驰。
她不再试图做别人眼里和善友爱的好学生,开始冷着脸不说话;她不再无条件的帮助别人,为了别人一句夸赞而献出自己的时间或者心爱的玩具;她也不再尝试说出别人喜欢听的话以期对方开心。大家都说柏风变得越来越不近人情,越来越古怪,越来越像她的小姨。
但是如果这样就能走入与母亲不同的命运,柏风愿意。
她学习着高峤的样子,高峤的习惯,让自己看上去越来越像高峤,而与柏岭越来越远。
学到现在,模仿高峤已经成为柏风骨子里难以磨灭的习惯。可是却有人问她,‘你真的觉得你们像吗?’连她的女朋友也说,‘你们确实不一样啊,甚至完全不一样’。
这是对她学习成果的批判,还是对她做出的无能的批判?
‘柏风’到底应该是什么样子的呢?
柏风攥着满满一手脏兮兮的纸巾,捡起一边的雨伞站起来。
雨还在下,一根根细细密密的软针。不知道从哪里,什么时候来的风吹起它们,让它们落到柏风脸上,湿漉漉地覆盖柏风的脸,柏风的肩,像柏岭曾经环住柏风,环住她的身体。这道风又在柏风反应过来为自己擦一擦雨水时,悄悄地消失。
它像孩子,想来时就跑过来,玩够了就离开,只有远处晃动的树叶告知着柏风它的行踪。哪怕不舍留恋,抓不住风的柏风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离去。
“妈妈,风难道不应该是自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