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园近期为了配合新年，每家店都开发了几道新菜。柏风跟着祝芳岁走到餐台边，祝芳岁随手选了一个红彤彤的小狮头造型甜品送到柏风手上，“是慕斯，里面有树莓果酱夹心。”

柏风接过盘子，同时道谢。她端详了一会儿小盘子上精致可爱的小狮头，略有疑惑地说：“去年过年也有这个吧。”

“是吧，新年限定。”祝芳岁随口说。她拿起餐台上的一块草莓奶油蛋糕，小叉子放在奶油蛋糕边上。手腕一翻，掌心托着小盘子。

细腻的慕斯糊在柏风的口腔内壁，树莓果酱让慕斯变得酸甜，柏风不喜欢酸甜。

“这是要拿给小姨的吗？我给她送过去吧。”柏风准备去接祝芳岁选择的草莓奶油蛋糕切角，顺势放下自己手上的盘子。

祝芳岁躲开了柏风伸过来的手，“不用。现在不过去。”

“您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从刚才到现在，祝芳岁一直在试图分开柏风和其他人。

不是我有话要说。祝芳岁微笑，是她们有话要说哦。

她们？

郁青、齐逐鹿、高峤、傅燃和戚穗几个人站成一个松散的圆。郁青和齐逐鹿抱着胳膊站在高峤、傅燃和戚穗中间，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是裁判。判决是高峤和戚穗的队伍获胜，还是傅燃的个人战表现更优秀。

“小风。”

祝芳岁把柏风叫回神，“你过年有没有给你爸爸去拜年？”

“程校长很忙的。”柏风爸爸程明是光华小学的校长，已经在任十年。他和二婚妻子生的儿子程轻云算算年纪，今年应该要上幼儿园中班，一家人幸福美满——这些消息全来自柏风的奶奶，这位偶尔会想起给她打电话的老人。比起关心柏风，她更在意柏风的婚姻状况和发愁柏风读书太多，以后不好嫁人。

不过幸好，前年她去世了。

“我不好随意叨扰。”

祝芳岁的嘴角抬了抬，“那年你拿起菜刀反抗程校长，你小姨是高家和程家唯一高兴的人。”

“妈妈死了，你们每天都在吵架，不是吵钱就是借着抚养我的名义争钱。你们就那么缺这点钱吗？”

“爸爸，妈妈是你的妻子，她为你生儿育女，丢了性命，你没有什么话要说吗？外公外婆，妈妈是你们的女儿，她那么爱你们敬重你们，你们除了要钱以外没有别的想法吗？爷爷奶奶，妈妈是你们的儿媳，她一直照顾你们，给你们买药陪你们去看病，周末带你们出去玩，你们只想要她的钱，是吗？”

“你们不是爱她吗？！好妻子、好儿媳、好女儿！你们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为她的死而哭？！她不是被你们爱着的吗？！”

少年柏风握着菜刀。刀尖指过每一个坐在沙发上，为母亲的遗产吵得面红耳赤的大人。这些大人是外公、外婆、父亲、爷爷和奶奶。她们在母亲去世之前都是体面的读书人，自诩高知。柏风从小和外公外婆学算数，和爷爷奶奶读唐诗。她睡觉前听的是母亲柏岭撰写出版的童话故事，无聊的消遣是去父亲任职的小学偷听老师讲课。

“原来你们都是装的啊！你们假装爱她，其实都是在利用她！利用她生儿子，利用她博好名声，利用她来装点自己的门面！好——好笑！妈妈竟然为你们这样的人丢了命，还要说她愿意！”

曾经摆放功夫茶的玻璃茶几、曾经放着妈妈写的故事的玻璃茶几、曾经承载一家人欢笑的玻璃茶几被少年柏风用菜刀劈碎。玻璃割破她的手臂，鲜血滑落到地上，没有人关心她的伤口，沙发上的每一个大人都在恐惧着，想尽办法推开她。

柏风知道从此以后她在这个家再也没有办法待下去。但是她不害怕。

“我知道小姨会收留我的。”柏风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在眼睛边上留下一圈圆弧温柔的阴影，“因为我们都一样，都看不上她们的虚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