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风,你想过长大以后要做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珍珠奶茶,大杯,正常冰,全糖。
吸管在杯子里搅一搅,冰块晕头转向的乱撞,黑色的珍珠浮浮沉沉,有的进入吸管,有的被吸管打得远远的。
柏风记不起上一次喝奶茶是什么时候。也或许根本没有这种时候。她小时候被妈妈严令禁止吃零食喝饮料,有记忆的时候已经在端着咖啡杯或者红酒杯。
珍珠的口感非常陌生,甜腻黏滑,一不留神就会钻进咽喉。柏风用牙咬住它,一抬眼,对面的戚穗一边含着吸管一边在电脑上打字。
她杯中的珍珠奶茶飞速减少,很快只剩下冰和被冰挡住的珍珠。戚穗端起杯子,用吸管划破塑封膜,翻开冰块,从里面挑出珍珠来吃。
“你经常喝珍珠奶茶吗?”熟练的不像是很久没有喝过。
戚穗的舌尖舔走粘在嘴角的珍珠颗粒,“没有。我经常看见王艺雯她们下午点奶茶。”
“这样啊。”
戚穗把最后一颗珍珠吃完,剩下一杯冰块放到一边,“你还是没有跟我说你下午在我办公室想说但是没说完的话。”
-我想做一个像妈妈一样的人。
柏风随母姓。
爸爸程明告诉她,这是因为他心疼妈妈生她时辛苦,所以特意让她跟着妈妈姓。妈妈柏岭告诉她,这是因为爸爸爱妈妈,所以才让她跟自己姓。
柏风很高兴爸爸爱妈妈,尽管跟着妈妈姓对于小时候的她来说是一个有点麻烦的事情。
因为她需要对每一个新认识的人解释她不跟着父亲姓的原因,还需要纠正每一个说错的人,“他不是柏爸爸,是程爸爸。”
然而柏风最怕的还是听到有些大人带着细微的恶意,调侃她说,是不是你爸爸不喜欢你所以才不要你跟着他姓啊?
“不是的。我爸爸很喜欢我的。他会抱我,给我讲故事,还会带我出去玩。”
小柏风非常认真的解释,换回大人们相视一笑。那笑容也是微妙的,她能看到其中潜藏的恶意。
一直到妈妈去世以后,柏风才明白当时大人们微妙的恶意源自于什么。
她小时候认为爸爸对妈妈有求必应,百般包容,他很爱她。可是妈妈生二胎去世,外公外婆和爷爷奶奶为了妈妈的遗产吵得天翻地覆时,爸爸只是说:“我没有话讲。”
他不难过,不痛心,更不怀念。在妈妈去世后的半年就隐秘的谈起新的恋爱。
大家都夸程校长专一痴情,是个好男人。但柏风看到她们在夸赞他时含着她小时候见过的,相同的微妙恶意。
他是在外人面前表演深情,如同但不同于戚穗在外人面前表演精致。
-像妈妈一样结婚生小孩吗?
-妈妈不是作家吗?
柏风长得很像她极少见面的小姨高峤。
这是她从记事起就知道的事情。
在妈妈口中,小姨是叛逆独立的,她不听父母的话,总要顶撞父母。妈妈说,女孩子可不能这样,女孩子要温柔懂事。在爸爸口中,小姨更是绝对的反面教材。他不会直接对柏风评价高峤,而总是会让柏风听见他对妈妈说:“一个女孩子像你妹妹那样,以后可怎么办啊,嫁都嫁不出去,谁会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