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望舒又轻声问了一句,带着些不着痕迹的试探:“花店的事联系了吗?”
“问了老板,她要了邮箱。合同徐淋在拟,确认后直接发过去。”顾流安如实告知,目光没有错过庄望舒听到“徐淋”处理此事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细微神色。
“嗯。”庄望舒没再多言。
顾流安犹豫了一下,还是提出了请求:“剧本能发我看看吗?”他知道圈内有些导演的习惯,开拍前秘而不宣,以求演员最本真的反应。他不确定庄望舒是否也在此列,但这个剧本对他而言,意义不同。
出乎意料地,庄望舒没有半分迟疑,他自然地擦了擦嘴角,像是应允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可以,回去发你。”
这份爽快反而让顾流安微微一怔,仿佛那些横亘在两人之间的疏离与试探,在这一刻被轻易地拨开了。他心中一动,忍不住以玩笑的口吻试探更深:“有的导演开拍前不让看剧本,连演员也不行。你给我看,不怕出问题?”
“嗯?”庄望舒端着杯子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有什么问题?”
“万一泄露……”
庄望舒闻言,竟是轻笑了一声,他放下杯子,直视顾流安的目光,唇边带着一丝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如果剧本泄露,对懋林百害而无一利,我相信顾总比我更明白这一点。”
虽然那笑容里缺乏暖意,但听着他将自己之前用于划清界限的说辞原样奉还,顾流安心底莫名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慰藉。至少,他还愿意用这种方式回应自己。
去灯塔的路不算远,但正午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发晕。顾流安索性在附近租了辆电瓶车。他将头盔递给庄望舒,对方下意识接过,眼中还带着些许茫然。顾流安没有多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他上车。就在他担心对方会因早晨的事而拒绝时,衣角被人轻轻拉住,庄望舒沉默地坐上了后座。顾流安缓缓启动车子,感受到那份轻微的依附,一直有些沉闷的心情,似乎随着海风散开了些许。
正午阳光在海面洒下碎金。右侧山壁爬满绿藤,常住人口很少,加上未到假期,沿海车辆寥寥。海风温热,又带着些许咸腥,倒是有几分台偶剧的小清新既视感。
他故意将车速时快时慢,听着身后因惯性而微微加重的呼吸,感受着那攥住他衣角的手时紧时松。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带着隐秘的亲昵,成了此刻仅有他能感知的联结。
堪景过程顺利,顾流安将车还回租车点后,并未直接返回民宿。他带着庄望舒在附近散散步,刻意延长着这难得的、脱离了工作借口之外的共处时光。沿着精心打造、充满渔村风情的街巷慢慢走着,谁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气氛却比之前融洽了许多。
回到房间已是下午。顾流安点开庄望舒发来的剧本,开始逐字逐句地认真阅读。庄望舒的文字总是带着他独特的印记,寥寥几笔便能精准地构建出氛围,将人轻易拉入他设定的情境之中。他的电影也是如此,惯用简洁的镜头和看似平常的对话,内里却暗流涌动,余味深长。这本质就像他本人——表面疏离寡淡,内在却蕴藏着需要细细品味才能触及的丰富层次。顾流安不禁这样想着,完全沉浸在了剧本的世界里。
日落西山时,一通电话打断了他的思绪。从剧本中抽离出来的顾流安微微蹙眉,接起电话时,声音里还带着几分被打扰的不耐。
电话那头的徐淋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佳,立刻长话短说:“顾总,花店合同拟好了,发您邮箱了。您过目,没问题我明早发给老板。”
顾流安点开文件仔细审核,确认无误后正欲挂断,徐淋急忙补充道:“还有……您大概几月回来?”
“什么意思?”顾流安立刻听出了不对劲,“发生什么了?”
“顾董那边传来消息……”徐淋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听说与您的婚事有关。”
顾流安沉默地挂断电话,手机屏幕的光在渐暗的房间里,映亮他晦暗不明的侧脸。
窗外,暮色正一点一点,吞没最后一线海平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