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爸爸飞机失事那天,我整个人都是木的。后来第一时间给你申请美国学校,是怕你困在伤心地里出不来。知道你怨我,但做母亲的,不能眼看着孩子陷进去。
命运有时候很奇妙。送你来美国那年,我又遇见了Philomena。她一直一个人。加州同性婚姻合法那天,她向我求婚。我犹豫了,因为有你。
可她才求完婚三周,就查出癌症。你没见过癌症最后的样子……我爷爷就是这样走的。我不愿她受那种罪。
其实决定生你之前,我也怕。怕这病会遗传给你。周围人都说我胡思乱想,我还是偷偷担心了很多年。
后来我开始去教堂。最初不是真信,是觉得自己亏欠太多——对你爸爸,对Philomena。现在我也病了,反而觉得轻松,像是一种解脱。
别为我难过。就像书上写的:“基督的死不是悲剧的结束,而是神圣反转的开始。”
你好好过。
永远爱你的妈妈。
收拾好东西,庄望舒离开了旧金山。回到洛杉矶的公寓时,快半夜了。
一个人靠在阳台上,远处有警车的声音。这种声音,他早就听惯了。忽然想起那天和顾流安拍完蓝调时刻后分开的情形。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生出不舍。但没有挽留,因为没有理由。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为他停留。于是他不阻拦,任凭他们离他而去,反正结局都是留不住,长痛不如短痛,他索性不要了,倒也乐得洒脱。
点开语音信箱,听着那段早已熟记的录音,他想起很多事。在记忆的暗房里,那三十秒的沉默慢慢显影。他忽然明白了,所有的离别都像圣维罗妮卡的面纱——我们永远无法完整印下爱人的脸。直到登机的广播响起,语音信箱里的声音才继续说:“三年之后,我等你回国来北京找我,我们把它拍完……”
月光给夜空蒙了层薄雾。庄望舒觉得,蒙上雾的不只是夜色,还有自己的心。
风吹过,月亮在云里忽明忽暗,美得不真切。
忽然一阵风吹来,云层彻底遮住了月亮。
他独立夜幕的寒风中,缓缓呼出烟圈,自嘲一笑,留下一句“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后,掐灭烟头,转身进屋,声音随寒风飘散,夜再度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