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柳含隽的笑意都淡了些。
她知道自己当下该顾及身体,便没有逞强,接过伞来,不动声色地打探:“不知小哥家中是否方便?毕竟我们有两个人,若挤不下的话,倒也不好麻烦主人家的……”
柳含隽只顾着说话,拿到伞后下意识往边上靠了一步,把伞抬得高过肩膀,一大半伞檐遮住了身边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人。
梁允祯淋了半天的雨,如今乍一停反而有些猝不及防,他垂眸望向半个肩头露在伞外的柳含隽。
察觉到他在看自己,她忙里偷闲掀开盖在头上的披风,再次以口型无声解释:“公子右手有伤。”
这位罪魁祸首很是关切的样子……
梁允祯半撩眼皮,似笑非笑:“我可不止右手有伤。”
错过了阳屏城外后半夜发生的事,这次柳含隽没能领会他话中的深意。
但她明明什么都没发现,却语出惊人:“难道我还伤了你的左手?”
还真让她歪打正着猜中了。可梁允祯一点也不高兴。
他的左手可不是在阳屏城外伤的。
梁允祯不想回答,夺过柳含隽手中的伞,轻轻松松举高。
“不麻烦不麻烦!”雨丝毫浇不灭少年的热情,“我家里没人,我哥骑马出去打猎了,估计还得过两天才回来,你们别担心,住得下的。”
他身后的两人都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啊!忘了问了,不知二位怎么称呼?”
梁允祯惜字如金:“元,元康。”
柳含隽应答自如:“我姓晏,晏柳,小哥呢?”
少年:“聂相许!大家都管我叫小聂,我哥是大聂!”
“你的哥哥莫不是叫作聂相知?”
“是啊,我们的名字就是‘相知相许’。晏姑娘好厉害,这都能猜到!”
“你哥的名字……还有你的名字,都很好听。”
已经能遥遥望见一间小木屋,木屋旁边果真搭了一个马厩——说是马厩,其实就是一个木头支撑的简陋草棚。
三人进了屋,屋外轰隆一声,雨倾盆而下。
柳含隽和聂相许身量差不多,算不得高挑,看上去倒还好,梁允祯在屋子里就显得空间有些逼仄。
三人手上大包小包,全是本来挂在马上的行囊——聂相许太过热心,非要帮二人提几个。
屋子虽小,五脏俱全,可以歇息的房间居然足有三个。
聂相许宣布自己去睡他哥的房间,把自己的房间分配给了梁允祯,最后一个平时没人住的房间自然给了柳含隽。
安排时,大方热情了一路的聂相许居然有些诡异的扭捏:“呃,如果、如果元兄不便睡我的房间的话,我可以给晏姑娘的房间里再添一床被子……”
话语太过惊人,显而易见他误会了什么。
柳含隽怀疑自己听错了,梁允祯捏捏额角:“我和晏柳只是……”
“我们是姐弟。”柳含隽脱口而出,随即镇定找补,“只不过我们的姓氏各随了父母。”
那可真是误会大发了,聂相许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原来是我想多啦,如果冒犯了你们真是抱歉……”
柳含隽:“不打紧,是我们没说清楚。”
等聂相许去房间里换衣服的工夫,梁允祯压低声音:“为什么是姐弟?”
他俯下身子,挑眉:“该叫皇兄的那个人不是我吧?”
柳含隽难得语带戏谑:“陛下明鉴,也不是我。”
真的不是她,是梁允宣,她唤的从来都是“陛下”。
梁允祯也笑:“六皇弟说的话有时候也不可信,王妃不如再多派些细作吧。”
他会觉得柳含隽是从梁允宣口中得知他的生辰也不奇怪,毕竟皇室中人的生辰在彼此之间不是什么秘密。
不过偏偏梁允祯的生辰例外,他出生时早产了两月,由于各方面记录都没有问题,先帝认为问题不大,但对外还是宣称皇子足月而生。
柳含隽的生辰梁允祯并不知道,不过这不妨碍他不想放过这个揶揄对方的机会。
柳含隽让自己看上去很是困惑,等目送梁允祯进房间换衣服的背影,看着他关上门,她才失笑摇头——
梁允宣确实不知道梁允祯真正的生辰,但柳含隽知道。
多年前皇室与济州柳将军议亲,两方交换庚帖,定下婚约。
婚书上,梁允祯的生辰正是他的真实生辰。
而作为婚约的另一方,柳含隽自然是见过那封婚书的。
她把视线从那扇紧闭的房门移开,也关上了自己的门。
……只可惜,那封婚书约莫已在半年前,随着柳家付之一炬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