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允祯的伤比她少,却明显深了许多,即便最后胜得不难,但对面到底人多势众,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些许伤口。
听到身后柳含隽有些蹒跚的脚步声,梁允祯头也不回道:“朕有别的事要处理,还请宣王妃自行回城吧。”
柳含隽听了却是面色苍白,她一言不发地走到梁允祯面前,沉默片刻,道:“不,陛下,臣妾不能走。”
把剑擦干净,梁允祯还剑入鞘,终于第一次正正经经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前的人:“为什么?”
他甚至又把剑拔出来,剑尖遥遥点向一个方向,难得好心地指路:“沿着这个方向走,最多半炷香就能看见城门了。”
“不想死。”柳含隽很少如此直白,“试问陛下会在这种时候,放一个目睹了一切的人安然离开吗?”
梁允祯失笑,坦然回答她:“当然不会。”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昨天可能有点看走眼,这个“晏晴好”是个很敏锐的聪明人。
梁允祯如此回答,柳含隽反而松了口气,认认真真地向他提议道:
“既然今日离开了便注定是死,陛下不如就让臣妾一路相随,跟着陛下走,臣妾说不定还能博得一线生机。”
她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苦笑:“再不济……也能多活几天。”
梁允祯看上去好像真的在思考柳含隽的提议的可行性,只不过他最后的答案是:“不行。”
“陛下可是有何顾虑?”柳含隽并不慌乱,耐心承诺,“路上臣妾绝不会伺机逃离,也知道哪些该看哪些不该看,若一路上有需要臣妾帮助的地方,臣妾也绝不会推脱。”
“朕只是看宣王妃有所隐瞒罢了。”梁允祯笑吟吟,语重心长道,“明知朕不会杀你,宣王妃却仍执意相随,不如坦诚一点告诉朕,究竟意欲何为?”
先不说“晏晴好”是正正经经的亲王王妃,便是从惊鸿楼中,梁允祯不经过思考第一时间做出的救人反应,甚至方才他完全可以借黑衣人之手杀了她,最后却没有这样做。
由此,要得出梁允祯不会杀她的结论并不难。
既然“晏晴好”能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要想明白这点对她来说不会有多困难,可她却把自己说得好像已经走投无路了一般,别有用心就差写在脸上了。
不说清楚目的,梁允祯很难安心把她放在身边。
被人毫不留情地拆穿了,柳含隽却依旧能维持着面色不变,只略带歉意地回以一笑:“陛下火眼金睛,臣妾佩服。”
“臣妾实是有事相求。今日冒险前去惊鸿楼,也正是因为事先得知顾大人将至,想拜托顾大人将消息转达陛下,却没料到陛下亲临,才一时乱了阵脚。”
她娓娓道来,不卑不亢。
梁允祯看不出信没信,也没有追问她怎么事先得知的,毕竟宫里各方眼线众多也不是什么秘密了。
他只说:“既然朕已经在这儿了,宣王妃不妨亲自告诉朕,何事相求?”
柳含隽毫不犹豫:“臣妾的父母于去年死于非命,满门仅臣妾得以苟活。太妃姨母告诉臣妾,罪魁祸首是左太师。”
“臣妾知道,此人也让陛下如鲠在喉,陛下认为呢?”
虽然当务之急是救若望,但眼下还不能直接告诉梁允祯。
他对她的信任尚未建立,若刚开始便得知她在英国公府安插眼线的事,接下来恐怕也很难再对她放下戒心了。
而且她现在说的是真话,绝绝对对、经得起各方推敲的真话。
不仅是她柳含隽的父母,真正的晏晴好的父母也死在了左禄明的爪牙之下,即便梁允祯派人去乌州探查也不会发现任何出入。
梁允祯听出她合作的言下之意,撇过脸去,笑出声来:“你倒看得起我。”
他也懒得端着架子自称“朕”了,抱剑转身,步伐悠然:
“路上我不会等你,你得自己跟上来。也不会顾及你,没有自理能力的话还是尽早回去。”
顿了顿,柳含隽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传入耳中,她跟了上来。
梁允祯继续道:“……不要引起太多人的注意,若被发现,我不会救你的。”
“嗯。”柳含隽时不时应着,改口得非常迅速,“那我该如何称呼公子?”
走在前方的黑衣身影停下脚步,柳含隽虽然疑惑,但也跟着停下:“公子?”
“顾公子吧。”梁允祯一本正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