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同挠挠脑袋:“巳时四刻……啊啊啊啊!王妃你在干什么?!”
柳含隽把账本的封面撕下来,拿起江月同放在一旁的笔,一边就这么在那张封面没有字的背面奋笔疾书,一边愧疚道:
“……要来不及了,日后我会将这本账本完完整整的誊抄好,派人交还给江姑娘的。”
“我有纸、我有纸!就在柜台抽屉里!”江月同只是被撕账本吓到而已,等她缓过劲来,又觉得这样也可行,“算了,王妃下次也直接撕了吧,再抄一份给我就行,顺便把账算了就更好了。”
柳含隽的字可比她的好看多了,江月同的字有时候别人都看不懂在写什么。
而且在柳含隽第一次来到湖心阁时,本着未来会合作很长一段时间的友好,她帮着江月同打了一次下手。
也是在那一次之后,在算术一道堪称目中无人的江月同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还算看的过眼的人——
可惜,柳含隽委婉拒绝了江月同成为湖心阁二掌柜的邀请。
草草写了半纸的字,柳含隽收好纸页,告别江月同,直奔惊鸿楼而去。
一路人来人往,柳含隽心急如焚,坐在车内望着街道边的百姓们,她的心竟也慢慢地平静下来。
他们互不相同,表情或愁苦、或开怀、或木然;他们却也相同,都在这里挣扎着,无知无觉地渴望活下去。
柳含隽在心中默默祈祷,希望稍后惊鸿楼的风波不要波及他们。
巳时七刻,马车停在惊鸿楼门口。
惊鸿楼是一个声色犬马的销金窟,门槛只有一个,钱,除此以外什么人它都能接待。
此处毕竟人多眼杂,柳含隽便蒙了面纱,在打赏门口小厮后被引上了二楼。
楼层定的也是阶级,一楼不过寻常,二楼小富小贵,三楼则多为王公贵胄与官宦世家。
而显然二楼更适合侦查上下动向,柳含隽在二楼随意选了个包厢,点了一壶价格不菲的茶水。
在小厮退下后,她打开包厢的窗户,几乎屏住了呼吸,在心中缓缓数着时间的流逝。
目前还没有任何异样,再等等……
可,小厮都端着茶上来了,要知道,惊鸿楼的上菜速度很慢,茶水也不例外。肯定已经午时了。
柳含隽渐渐疑惑起来,给小厮递了小费,并表示不需要伺候了,又独自在厢房中空坐了一刻钟。
她满心疑惑地站起身来,拉开包厢的木门,正准备走去楼梯口看一眼,忽地听到一阵惊天动地的声响,好似什么东西忽地在身边炸开来。
“怦——”
声音不是从柳含隽重点留意的楼外传来的,也不是楼上,竟是在她旁边的包厢!
柳含隽猝然瞪大了眼,但这一切都没有留给她反应的时间。
她眼睁睁看着这间包厢的门四分五裂,只来得及下意识用手护住了自己的头部,随即被四散的木头砸了个劈头盖脸、浑身生疼。
放下手,柳含隽又在刹那间毫无防备地与一个夺门而出的蒙面男子四目相对……哦,没有门了。
实在太快了,她没来得及看清什么就已经被这人拦腰抱起。
伴随着周遭一片此起彼伏的惊呼与混乱不堪的狼藉,柳含隽在这人的臂弯中直挺挺地僵了片刻,很快发现自己脸上的面纱已经在门裂开的时候被蹭掉了。
她立刻侧过脸去,不让人看清她的面容。
尽管背后与膝下的手臂非常稳当,但柳含隽不敢再乱动,她透过这人衣服间的缝隙,看见身后手握刀剑、紧追不放的五六个蒙面黑衣人。
再顺着臂弯往上看,抱着她的人也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
首先,他对自己没有敌意,甚至可以说是善意的,否则不会把她从危险中带离;
其次,他很可能是触及了谁的利益才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追杀;
所以,今天会出现在惊鸿楼被追杀、对她这个皇室的宣王妃可能怀有善意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
“顾大人……?”疾风中,柳含隽鬓发凌乱,艰难出声。
“……?”柳含隽丝毫不知这人此时沉默了一下,他在被追杀的间隙,略有些玩味地回答她,“宣王妃想见顾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