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朝堂上,陛下如何?”柳含隽主动问。
这件事前阵子闹得沸沸扬扬,皇帝生了病,整整罢朝三天,就连昨日梁允宣在柳含隽的授意下进宫探望都没见到人。
也是因着这个,梁允宣才转而去仁寿宫看了楼倚云。
“啊,说到这个!”梁允宣拍一下脑袋,“皇兄今天脸色确实不佳,看着比以前还凶,有几个胆子小的被他吓得直哆嗦。”
她嘟囔:“换我我也心情不好,天天被刺杀,杀了半年这些官员才勉强安生一点,还有左太师这个心腹大患……唉,不得不说,皇兄这半年实属不易。”
“幸亏登基的不是我。”梁允宣声如蚊呐地杞人忧天着。
据说皇帝三天前难得得了空,摆驾英国公府大公子的婚宴。
要知道,就连柳含隽和梁允宣的婚宴他都未曾出席,这实在是给足了英国公面子。
结果宴后竟在英国公府上遭了刺杀,那之后如何发展已经不得而知,只知道第二天英国公入宫请罪,皇帝赦免了他的过失。
柳含隽若有所思。
她没见过这位皇帝,即便她已成为这人的“弟媳”,亦始终未曾得见。
也因着数月来皇帝以劳民伤财为由免了几乎所有宫宴,她便少了许多进宫的机会。
“还有,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梁允宣费解道,“皇兄在散朝时似乎瞪了我一眼。”
柳含隽立刻追问:“你昨日入宫可有发觉什么怪异之处?”
她的动向柳含隽基本全部知晓,唯一的空白便是昨日入宫那一趟了。
梁允宣自小在宫里长大,自身也背负着天大的秘密,当然懂得谨言慎行,那大概率是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
梁允宣很听话地在回忆里翻箱倒柜:“……没有,极其寻常,与以往入宫没什么区别。”
她艰难地摇头:“我和皇兄不熟啊,他小时候不爱和我玩,长大了就是如今这副六亲不认的性子,就算真有什么不对劲我也看不出来啊。”
要是早知道四皇兄能登基,梁允宣说什么也会想办法跟他混熟点。
毫无线索,柳含隽无从下手,只得先作罢:“希望是错觉吧,明日我们入宫需得更加小心才是。”
梁允宣点点头,开玩笑逗她:“也许是皇兄脾气又变差了?”
柳含隽轻笑:“说不准呢。”
“嗯?”
御书房内,梁允祯合上奏章,淡淡出声。
顾明晰硬着头皮默默应声:“千真万确,这的确是宫中之物,但并非孤品,陛下您曾赏赐李尚书、安远侯、王侍郎……”
他跟报菜名似的一气念了十几家才停下,梁允祯不语,沉默在房内蔓延,顾明晰早已习惯,安然无言地等待着他的吩咐。
梁允祯对这些其实有点印象,散朝时也在思索,正是因着忆起了宣王府也有此物,才看了梁允宣一眼。
他颇觉烦躁,按在奏章上的手没控制住用了些力道,从伤口传来的疼痛唤回了他的思绪。
找不到。那天那个女子留下的线索太少了。
布庄是假的,早已人去楼空。
全程戴着面纱,接待她的何府中人也未曾得见她的真容。
离去的车马不知绕了多少路、换了几次人,行踪无从探知。
就连这唯一被她落在厢房内的簪子,都难以继续探查。
那袭白衣似水般落入错综复杂的京城,彻底融入其中。
梁允祯想起她义无反顾跃入水中的决绝背影,想起自己在水中挣扎意识模糊时抓住他牢牢不放的双手,想起醒来时朦胧望见的皎皎侧脸。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停在虚空处。
“陛下,”顾明晰揣摩不明白圣意,小心翼翼地问,“您想杀了这人吗?”
梁允祯慢慢抬眼望向他,好在顾明晰与他有着自小的情谊,在他的凝视下勉强站住了脚。
梁允祯不再看他,又低下头阅览手中的奏折,若无其事道:“不过一点小伤,不至于。”
顾明晰欲言又止……这可不是小伤。
那天陛下回宫后就发起了低烧,直到这两天才见好,现在左手都还不方便用,御医说至少要养上一个月,可见那日伤得有多重。
更重要的是,陛下那日发烧仍紧抓着这簪子咬牙切齿的样子太令人记忆犹新,顾明晰现在依然无法将那时的他与记忆中的他联系在一起。
梁允祯确实没把这伤放心上。
自他登基以来,针对他的刺杀多如牛毛,方式五花八门,他受过比这更重的伤。
虽然敢刺杀他的刺客和刺客背后的人下场都会稍显惨烈,就比如前几天的何家,但梁允祯扪心自问,他确实不准备治那女子的罪。
别说顾明晰,梁允祯一时也想不明白自己纠结此事的原因。
他明明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算这个女子的身份隐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如今显然也不是探查的好时机。
这件事或许就该到此为止。
“不必再查了,下去吧。”
幸好这愣头愣脑的下属没有直接问他既然如此当初为什么要去查女子的身份,梁允祯毫不自知地松了口气,目光飘向被置于桌上的发簪。
尽管并不独特,但也是来自宫闱,簪子内蕴光华,玲珑剔透。
梁允祯凝眸片刻,遵从内心地抬起手,想将它收入袖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