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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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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门“砰——”地重重关上,将维格谢尔的湿冷空气彻底隔开了。

这座荣誉名为「大地之肺」的城市被支离破碎的河流渗透着。排出的亚度安唑废料被尽数掩入河流。住在这儿的人都知道,连水龙头里的水都似有若无地飘着亚度安唑那股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总队清点了在这个亚度安唑生产基地捕获到的所有人员。

总队在社团中掌控着至关重要的军事权柄,愈发蒸蒸日上的他只缺一个再攀一层的握把。

站在总队旁边面孔还带有些青涩的雀斑脸是某个干部初出茅庐的儿子,想要在这次行动里崭露头角,好发展以后的工作……

想到社团内部的种种,莱恩的头又更疼了些。

负责此次作战指挥的尤利西斯莱恩望着手上的资料,核对着眼前一个个面孔。前线作战人员满载而归,此刻整整齐齐地围成了一圈,正等待着这次行动的结算。

跟着莱恩来到维格谢尔的大多数人只是想要获得些许功绩,毕竟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既不能留名青史,也不能升职加薪。这次突袭是否算得上一次重大的成功,能不能让自己飞黄腾达,只要莱恩表现得稍微欢喜或者愤怒,他们都会有个底。

但莱恩仍然不紧不慢地翻阅着那本呕心沥血制作出来的名单。

一定漏下了什么。

莱恩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名单上。自来到维格谢尔,到剿灭这座基地,太过顺利了。顺利到连名单上的每一张脸都对上了号,好像好梦集团的核心成员就站在这里等着被抓一样。

他抬起头,打量着被束缚跪地的俘虏,又看了看身边的行动骨干,不咸不淡地开口道:“此次作战顺利完成,大家都辛苦了。”而后将名单递给身旁的总队,让他再当着大家的面清点一次。

……

等到作战人员收场之后便是后勤人员的忙碌时间,此次行动派遣的十四名后勤人员在庞大基地中搜刮着有用信息。

对于只有十七岁的朱利来说,这是件很有意思的活,像寻宝一样。

只要能找到对我方有利的信息,就能在莱恩先生面前表现一番,也能偿还他的恩情,这根本就是件两全其美的好差事。

铁链被拉扯晃动的声音传到了耳里,打断了朱利内心的小欢喜。

她的身体里充斥着很一部分犬科基因,这样的异响对犬科动物而言格外刺耳。收回奇思妙想的神思,朱利警惕地看着昏暗走道的前方。

心跳得很快。

她掏出防身用的短刀,缓慢地向黑暗中挪动。

五米……四米……

左前方一道生锈大门的轮廓愈发清晰。

“朱利。”一声唐突的呼唤在右边如同贴着耳朵般传来。

“啊!”几近本能地,她惊呼着将短刀向声音的方向挥砍。

铁刃交锋的声音回荡在整个走廊,与之一同出现的是带着几分不耐烦又愤怒的沙哑女声:“干什么,你想杀了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朱利连忙将手上的刀锋放下:“啊……须锋姐。”

“一惊一乍的,”闪烁的老旧灯泡下,魏须锋厌烦的语气毫不掩饰地映入朱利的眼中:“就你还想当莱恩先生的助手,先补补脑子?”

“……”朱利努努嘴,没有反驳她,而重新握好手中的刀柄,继续往那道铁门走去。

魏须锋停止了进一步的嘴刁,她顺着朱利的动向望去,同样对这道厚重的奇怪铁门感到不安。

离地面越远,空气就越浑浊,她们在这里待的时间不算短了,加之幽闭又狭小的地下室构造,重重压抑下,人变得愈来愈焦躁。

“朱利。”魏须锋将手放在腰间的刀柄上。

朱利迟疑地将头回过来些,表示自己在听她讲话。

“太危险了,先回去告诉莱恩先生。”

这次行动的朱利被划分到魏须锋小队名下,她理应更将魏须锋的话听进去。但朱利不为所动,取而代之的是僵硬地再向前移动了一步。她的脚步刻意放得很轻,松动的砖块却还是发出了足以打击神经的响声。

魏须锋又气又惊,想要一把将朱利抓住带走,却只能再次提醒:“朱利?”

“门没锁。”

飘飘然的三个字让魏须锋来不及听清其中的意味,思绪没有赶上,另一种更为直观的感知便灌满了周身。

明明是又干又闷的密闭的通道,此刻的魏须锋却感觉寒风呼过,莫名引起阵阵恶寒。感官突然变得无比清晰,就像朱利和她共享了感官一样,而后这份感触被更进一步地确认。

“很多,恶心的味道……”朱利的表情难受极了,话像是忍着呼之欲出的呕吐欲望说出的:“陈旧的血腥味,□□……还有,”她顿了顿,那阵呕吐的欲望又被另一种更为不适的感受替代:“很多亚度安唑,很多很多。”

见朱利还想再往前走去,魏须锋一把抓住了朱利的手,压低了语调:“先回去。”

朱利摇了摇头,推开了她的手。

“有活人。”

那更危险了啊,这个疯子。魏须锋停顿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能骂醒眼前这个傻子。

“不是你想的那种。”朱利迟钝地反应过来,摆了摆手,向她解释:“是很虚弱的呼吸声,我肯定那个人需要帮助。”

“……”

铁门发出难听刺耳的咿呀声,朱利的力气不大,这扇三米多高的铁门对她来说几乎难以移动半分。魏须锋迟疑片刻,还是走过去帮她一起推那扇门。

好一会儿,铁门才挪出了一个可供人侧身钻进的位置。

朱利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她顺势从背后拿下医疗背包,正想拿出些什么给里面的伤员治疗,可传到魏须锋耳边翻弄背包的声音却很快停下了。

等到魏须锋好不容易地钻进了里面,才知道朱利为什么不再动作。

眼前的「伤者」是个瘦骨嶙峋的女人。

铁链将她的手吊起,固定在天花板上,沉重的巨大铁块不放心地焊着看不见尽头的铁链,狰狞的束缚让受刑者无法移动半分,手上错综复杂的伤痕可怖地划下已经不再流动的血迹,跪在地上的两条小腿如同干尸般扭曲变形。

微弱的灯光将对方的影子拉得纤长无比,漆黑的长发几乎将躯体完全遮盖,再向四周散开,像古籍中被献祭的邪恶巫女,猩红的斑驳线条以受刑者为中心散开,魏须锋甚至恍惚间确认了一下地上的不是什么恶毒的阵法,仅仅是层层覆盖着的干涸血痕。

“还能坚持吧?”这个平日里喜欢大惊小怪的家伙偏偏在这种时候出奇的胆大,魏须锋恨不得捂上她的嘴巴然后将其绑离这里。

受刑者没有动作,只有极其虚弱的呼吸起伏还能证明她活着。

“我们已经把这里的坏人都抓住了,之前那些日子都不会再来了,所以无论如何希望你能坚持一下。不管你是谁,我们都不会放弃的。”朱利见受刑者没有反应,有些慌乱,生怕对方就这样在黎明前断了气,于是颤着声音忙赶着说道:“我们部队里有最好的医生,莱恩先生他治好了我的腿,他很擅长这个。所以你也很快就能像普通人一样活动的……拜托再坚持一下,我去找莱恩先生过来。”

话音甫落,她便向门外跑去。

“须锋姐,你小心些。”

一旁的魏须锋却紧皱着眉头,犹豫着是否开口,最终在朱利钻出铁门后,用忽大忽小的声音呢喃道:“朱利,先等等,她是……”

而朱利贯彻了“无论是谁都不会放弃”原则,只驻足了一瞬便继续往集合点跑去。

……

莱恩觉得站在这里很煎熬,发自内心的煎熬。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维持表面上的「顺利」,让在座的所有人满意。

“莱恩先生!”突兀的喊声让在座的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转头望向这位匆匆而来满头大汗的后勤人员。

非常感谢此时此刻传来解围的声音,他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而后将思绪转到声音的源头上,“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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