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蓝灰色包裹除了刚刚门口处的那声啼哭,再无其他响动。
老和尚不由地心头一紧,在炉火前使劲儿搓了搓手,对着哈上几口热气,感觉冰凉的双手稍有知觉后,方才颤颤巍巍地掀开包裹。
果真是个婴孩!只是这婴儿小脸白净得不像话,毫无血色,嘴唇黑紫。
顾不得其他,老和尚迅速将其抱起,靠近炉火,为其取暖。又将炉火上煨着的热米粥往婴儿嘴边送,婴儿没有动静,米粥等得也凉了,便一勺又一勺地换着。
终在老和尚手臂酸麻无力坚持时,婴孩哼唧一声,扭动着,开始对嘴边温热的米粥发起猛攻,老和尚见状,一扫疲惫,一勺一勺忙不迭地喂着。
婴儿吃完米粥,脸色渐渐红润起来,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滴溜溜地观察着这个新世界。
“呵,这儿啊,这儿是一座庙。你哟,是与佛有缘的人呢,呵呵。”
老和尚看着怀着安静白嫩的婴孩,忍不住为他介绍道。
“这儿曾是座香火旺盛的大庙,鼎盛时期,先皇也来这里叩拜祈福。你瞧,庙门那匾还是先皇亲笔题的呢。”
当年饥荒,许多和尚因吃不饱饭,不得不下山奔赴红尘,有些人为活命,将庙内能拿的物件全拿走了,庙门那匾上镶的黄金,也早已被抠得一干二净。
如今那匾,不过是一块儿被白蚁啃食得不像样子的腐板,轻飘飘地悬挂于庙门之上。
老和尚继续介绍:“庙中分东西南北四处。东侧是藏经阁;西侧是禅房;南侧向阳,我辟了地种谷蔬;你啊,如今住在北侧的厢房内。
与你同住的,有几只不着家的野猫,还有一群爱偷粮的灰鼠。夏天啊,伙伴会多一些,梁上有蛇,屋檐有蜘蛛...
对,还有几只喜欢看我打坐的黄鼬,但它们不常来。”
婴孩仿佛在听老和尚讲,又仿佛没在听,两只黑溜溜的眼珠已涌上朦胧的睡意。
“哈,还有我。我啊,我是...我是一直住在这山上的老僧,守着这庙里的佛。你以后,就留在这里陪我,可好?”
老和尚这样问我。
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那时的我不过是个婴孩,不会说话,不会种田,养活不了自己,也表达不了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