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纪翎天不亮就起身了,挑了自己最体面的一套衣裳,简单地洗漱一番就打算出门,却听到了茂国公的呼唤。
回头一看,刚晒完月亮的国公爷宝相庄严,坐得十分端庄,他试探着伸手过去……果然被爪子按住了,纪翎也没动就维持着这个姿势道:“您有何吩咐?”
“喵。”带我一起。小黑猫打了个哈欠,收回爪子舔舔爪尖。
“城里有不少禁制和驻兵,您得有点准备。”
小猫抻懒腰:“喵……哈~”无妨,不动用灵力没事的,而且带着我运道好。
“好的,我去给您准备座驾。”这个理由纪翎真拒绝不了。
所谓的座驾,这个茂国公很熟悉,就是之前带他回来的那个小包袱,纪翎又给改了改,能让他睡起来松快些。
茂国公也不嫌弃,其实之前那个也无所谓,他对这些不挑的,当初在京城里,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在他眼里,那八人抬的雕花软轿与这满是补丁的小包袱也无甚差别。
出门的时候天刚蒙蒙亮,草叶上还挂着薄薄的霜,乡间的土路不过就是没长草的土地而已,经过一夜的寒风,微微潮湿的地面泛着寒气。
脚踝被水汽打透,冰得纪翎跺了跺脚,索性直接跑了起来。
这下就舒服多了,热气由内而外地发散出来,胸膛一片滚烫。
睡在包袱里的茂国公有被暖到,支棱出一只爪到包袱外面,随着纪翎跑动的节奏来回摇晃。
青砖地,碧色瓦,石墙林立,少有楼阁。
霖渊县的建筑多是这样的,还算热闹的街巷里,招牌是石板的,揽客的大字是写在石牌上,再悬挂出来的,少数几家财大气粗的,用了前朝常用的木杆帆旗,上面还雕了细致的花纹,可即使上面涂了厚厚的桐油,也免不了上面有啃噬的痕迹。
路上时不时地能见到肥溜溜的大老鼠走街串巷,啃啃这个,刨刨那个,随便叼走点什么,也没人敢阻拦。
纪翎到东南集市的边缘逛了一圈,这边沿街叫卖的不少,有干野菜,干野果一类的小零嘴,都卖得很贵,而且大多只能用粮食来换,没几个人光顾。
剩下的就是一些手工的小玩意,有藤条编的小篮子,穿着彩色小石头的璎珞,还有一些草编的蜻蜓蚂蚱一类,都栩栩如生,戳在草捆上微微颤动着,十分可爱。
别看这些东西精致,卖得却一点儿不贵,可即便这样,路过的行人各自匆匆,连眼神都懒得割舍出来一点欣赏。
也就纪翎多看了两眼,觉得茂国公肯定喜欢。他可还记得,茂国公府里就散落得到处都是小玩具。
他今天随身带了几个铜板,想要买吃的那是买不到一点,买这些小玩意来讨茂国公开心还是可以的。
卖草编的摊主是个老头,翘着腿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感觉到有人在摊位上停留,睁开一只眼睛瞟了一眼,就又闭上了。
这小子明显不像是有闲钱的。
纪翎:“老人家,一个这个,再加一个这个,多少钱?”
好家伙!这还是个大客户!老头眼睛飞快睁开,看他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四个铜板!”他一天也就能卖这个数了。
“好的,我要了。”
黄澄澄的一个蜻蜓一个蚂蚱,都有两寸长,还挺显眼的。挂在纪翎腰间有点好笑,不过也没什么,这县城里人人都忙着呢,谁会在意别人腰间挂的什么呢。
付过钱,纪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老头一嘴:“对了,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招工的吗?”
大爷坐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纪翎一番:“县城最中间,最大的那间府邸,瞧见了吗?”
纪翎会意:“县令家?”
老头一拍大腿:“没错!他家小少爷正招护卫呢,招好几天了,你可以过去碰碰运气。”
可这就稀奇了,纪翎纳闷道:“县令自己家的护院就不少吧,还用从外面招?”
“谁知道呢,可能人家小少爷比较挑吧,不过这事儿可是千真万确。”
老头又坐回椅子上,捡了根草棍叼嘴里,还朝纪翎挥挥手:“嘿,看你样貌体格都不错才告诉你的,要是那一般的庄稼汉就算了吧,压根没戏!”
辞别了大爷,纪翎就一路往县城中间去。
这护卫的活儿可是个肥差,不脏不累,顶天了陪小少爷到处跑,工作难度视小少爷的脾气而定,不过小孩子嘛,再闹腾还能翻了天去?
要说县令的府邸,那可太显眼了,放眼望去,也就只有一栋建筑是四层的,旁边还有个木雕的小凉亭,奔着那走准定没错。
穿过几条小巷子,就快要到了,路上的人却突然就多了起来。顺着排起来的长龙往里瞅,可不就是县令家的后门么。
纪翎看着队尾的人道:“兄弟,这是县令家小公子护卫的招工队伍吗?”
“正是,不过看样子这余小公子还没来呢,这不,排了这么长时间,队伍一动都没动。”
他看看天色,反正时辰还早,等一等也无妨。
纪翎今天起了个大早,空着肚子折腾了这么久,早就饿了。
小巷子里并不宽敞,他直接靠着墙蹲到一边,又避风又省力气,还不影响排队。摸摸索索从腰间的小包里掏了点烤熟的麦粒出来,一点一点咀嚼着。
不能怪他吃的东西太单一,只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要是在家里,做个什么野菜团子、野菜麦粥还是可以的,但能带出门的只有干粮。
纪翎边吃边琢磨着,之后还是得烙点饼子出来,至少能吃得体面些。
“咔滋咔滋”他嚼得起劲儿,这从山里带回来的麦子就是不一样,就这么干嚼都能吃出香味来。
前面几个正专心谈论着小少爷到底想要什么样的护卫呢,就听见身后传来的声音,还以为是哪里来的税鼠,真是越来越过分了,偷了东西直接跑到人堆里吃。
回头一看,嚯!这可真是……好大一只税鼠!都是来应征护卫的,怎么人家就这么松弛呢。
比不了比不了,还是继续研究当护卫的事儿吧。
一帮人闹哄哄的聊着,纪翎就在边上吃,县太爷家的这点小道消息直往耳朵里灌。
霖渊县的县令姓“余”,叫余泰卫。官儿没多大,名字倒是挺占便宜,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这位余县令为人还挺和善的,偶尔被人直呼大名也不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