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将黑未黑,是税鼠最活跃的时候,没有大太阳,也不像深夜那般冷。
一只手臂长的大税鼠贴着墙根溜溜达达地走着,今天啃点儿什么呢?
篱笆墙太粗了,稻草又太软,还是木头的锅碗瓢盆桌椅板凳最好,就是有点难找。
顺门缝溜进去看看吧,一进门就碰到个人。它也不在意,继续往里走……然后就走不动了。
纪翎和茂国公刚要出门,有个肥肥的傻耗子就闯了进来,茂国公抬爪就给他定住了。
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下去看看。”被拢在手里的茂国公拍了拍纪翎的拇指。
纪翎依言把他放到地上,自己也蹲在边上。
只见茂国公拿他那指头粗的小爪子在地上划了几道,又踩了几下,然后就歪着脑袋不动了。
“怎么样?”纪翎小声问。
茂国公眼神轻蔑:“呵,又是这种小把戏。”
纪翎眼神一亮:“那……”
“但我现在解决不了。”
“哦……”
“不过我可以先弄个驱鼠阵,起码能让这些丑东西离远点。”
纪翎叹气:“朱佑安平日里都是这么说话的吗?”
茂国公不解:“没啊,但有几个大臣是这样的。”他甩了甩爪子上的灰,亮出肉垫给纪翎看。
“不要什么都学啊!”纪翎心领神会,单手托着他带回炕上:“摆阵法需要什么东西吗?”
“不用,有我的气息就足够了,只是个迷惑神志的小法阵,让它们离这里远点就行,很隐蔽的。”
没有什么晃眼的光芒,也没有什么神秘的仪式,就只是抖毛而已,茂国公站到炕檐上使劲地抖毛。
这幼年期的毛发还怪结实的,抖了半天才有细细的毛发从身上飘出,再飘远,最后不见了踪影。
这阵法就算完成了。
原本还端坐着的茂国公侧躺下来,抬起一条后腿舔了舔肚皮上的毛:“这下舒服多了。”
忽然想起刚刚那税鼠还定在原地,纪翎道:“那这家伙怎么弄?”
“扔……算了,还是踢出去吧,放心,这玩意脑仁就一丁点大,记不住的。”
茂国公舔毛的动作一顿,然后扬了扬头:“迷惑心智我可最在行了。”
纪翎看着他竖起的小爪子和软软的肚皮,有些恍惚地点点头:“确实……厉害。”
最后纪翎还是没把那肥得流油的税鼠踢出去,不是手下留情,而是怕以他现在的力气,真给弄死就麻烦了。
提着尾巴随便找个方向就扔出去,那大税鼠“噗通”一声就砸地上了。可能是有着一身的肥油保护,这只税鼠很快就醒了过来。
晕头转向地瞎跑一阵,这才想起自己是出来磨牙的,又随便找了户人家钻了进去。
村北范家。
院子侧面的小屋里,炕头上挤着范二一家三口。
此时已经入夜,屋内传来一阵窸窣声。
熟睡中的范二猛然睁开眼,推了一把还在睡的自家媳妇王春丫。
“你是不是没把那新木盆收起来!”
“你干嘛……哎呀,好像是忘收了……”王春丫迷瞪着回想。
两个大人在黑暗里静对半晌,谁也没敢下去收那被啃的木盆。
范二这两天本就气儿不顺,见她一动不动更是憋气:“说你多少次,木头的东西要放柜子里!!这下好了,本来吃饭就费劲,现在连饭盆都没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吃饭,王春丫又想起今早的窘迫:“你还好意思跟我提吃饭?是谁手欠去拽那麦子的,你看看人家分了多少,咱家分了多少,领麦子的时候我都丢死人了!”
“你还怨我!我那是为了谁啊,就想多拿回来点,咱家的日子也能好过点,你怨我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想有用你得想办法啊,一大家子都张着嘴等吃饭,眼瞅着揭不开锅了,你让我明天的饭怎么做?!”
“我能有什么办法啊,里长都没法子了,城里也缺粮食,不缺粮食的也看不上我们这些农户。我总不能上人家里要饭吧!我不要脸面的吗?”
王春丫沉默半晌……语气里带着犹豫:“你说,咱上小纪那求求情,咋样?他既然能把带回来的粮食拿出来给大家伙分,我不信他自己一点都没留。他家就一口人,又能吃了多少。”
范二听她说让自己去求人,心里老大不愿意,但后一句却提醒他了。
他隐约想起,纪翎回来的时候,身上好像还带着别的东西。
“你记不记得……他回来的时候,身上还系着一个小包袱?”
“好像……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毕竟纪翎是个男子,她没好意思细看。
“说不定啊……他还真藏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