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清阁与李景骁入京后的第二日,京城又飘起了一场小雪,把整座侯府衬得愈发冷清。
前院廊下挂着象征新年气氛的灯笼,朱门也重新刷了漆,可仍令人觉得荒芜。李景骁一早便起了,照例练了一个时辰的枪,站在正厅窗前,望着逐渐被薄雪覆盖的石阶,许久没有说话。
骥青端着热茶进来时,也不由偷偷叹了口气。
年关将近,照理说,正该是京中各家达官贵人们互相走动的时候,长平侯府门前却冷清得厉害。除了昨日宫中送赏,以及两封问候帖,并无一人登门。
李景骁忽道:“小时候,父亲带我们一家人回京中过年,总是很热闹。”
骥青说:“我也记得呢,每到年底老侯爷回京述职,侯府的门槛都能让那么登门拜访求事的人踩破。侯爷您身边也无时无刻不聚着各种世家子弟。现如今,侯爷您和夫人来京,却只有护国公和定远侯送了拜帖。”
长平侯府曾经何等煊赫,李崇岳手握西北数万兵权,连皇帝都要礼让三分。而如今……骥青默默,他望着李景骁高大孤寞的背影,劝慰道:“侯爷……”
但他却不知道说什么好,曾经长平侯府一门显赫,李崇岳与两个儿子父慈子孝,侯爷尚武,二公子喜好读书,如今……偌大的李家只能靠李景骁一人独撑。骥青也不知道为什么李家一夕之间会成为如今的模样。
李景骁却十分平静,此时问他:“夫人呢,歇过来一些了吗?她屋子里还缺什么,你警醒一点。”
“属下晓得的,今早去了院里问候夫人,听闻夫人昨夜睡得很好,不缺什么,属下还特意去了厨下,让厨子留意着夫人的口味,多做江州菜。”
“好,我虽不便在这个时候进宫,但记得宫中有位年老的太医姓萧,目前还在宫中供职,萧太医昔年曾受我父亲恩惠,你准备一封我的拜帖送进宫。”
“是。”骥青知道他心里还想着谢清阁的病。
李景骁心里清楚。此时所有人都在观望。皇帝还未召见,谁也不知道,如今的长平侯府,到底是圣眷仍在,还是已经成了弃子。因此谁都不敢轻易靠近。他也哪里都不能去。
武将无召不得随意入宫。京中李崇岳的旧部也都避嫌。一叶落而知秋,杜宗羽甚至不用动手,只揣测他的心意,各家显贵便不敢向长平侯府示好,杜宗羽现今的权势可见一斑。李景骁在心中冷哼,这个害李家“家破人亡”的真正祸首,他说什么也不会放过。
但他已经不是父亲庇佑下的孩子,不再是那个张扬冲动的少年小侯爷。经过这么多变故,他已经知道隐忍。
于是他不露一丝不满情绪,闷不做声待在侯府。
相形之下,谢清阁一派从容。破天荒歇了个午觉,她自觉赶路这些消耗的精神差不多攒了回来,换了赤色厚毛大氅,只带紫木与两名亲信出门。
李景骁左右无事,在院子里打磨兵器,见她远远的从游廊那边过来,赤色大氅配合她露出的一张小小尖尖的脸,更衬得她肤色雪白,墨发如云。
连随侍在一旁的骥青都看得呆了一下。风从廊下吹过,她站在雪色光影里,衣袂轻扬,所有背景在这一刻尽皆褪色,仿佛天地间只余她这一抹赤色耀眼。
李景骁远远看着,觉得她整个人像一只漂亮灵巧的狐精。
“去哪?”他问,边说边走过来。
谢清阁便顿住脚步。
实际上李景骁问出口就立刻后悔,她这副样子,他哪里都不想让她去。
不该让她去,他在心里想,就只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听她讲完,他沉默一瞬,才道:“归来行么,带够人。这几天我不便出去,你让骥青跟在你身边。他虽然个头不高,但身手极好。”
谢清阁不便拂他的好意,点点头。
她都走过他身边了,又被他叫住,“这里是京城,小心点。”
————————
京城归来行设在西瑞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