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六周的午后,蝉鸣把空气搅得发黏。谢予安刚把一摞复习资料按科目码齐,手机屏幕就亮了一下——班主任在班级群里发了通知:学校将组织一次线上模拟考,用以检验暑假复习效果,并让大家提前适应高考节奏。
消息一出,群里立刻炸开了锅。赵磊连发十个“崩溃”的表情包,最后又补了一句:“我宣布,暑假从今天开始结束。”紧接着,不少同学开始吐槽设备、网络和监考要求,连平时最安静的几个都忍不住冒泡。
谢予安看着那条消息,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点弧度。裴渡凑过来扫了一眼,伸手把他手机扣在桌上,语气轻描淡写:“别看了,省得被传染焦虑。”
谢予安抬眼,目光落在裴渡脸上:“你不焦虑?”
裴渡把笔在指间转了一圈,笑得欠:“我焦虑什么?我有你。”
谢予安一时语塞,只好把手机收进抽屉,按学校要求开始调试设备。线上考试需要用电脑登录系统,开启摄像头,保持网络稳定。他的房间安静、光线充足,本是最适合考试的地方,可裴渡却偏要挤进来。
“你去客厅考。”谢予安说。
“不要。”裴渡把自己的电脑也搬进来,“我要跟你一起考。这样我才有压迫感,才能发挥好。”
谢予安挑眉:“你是想有压迫感,还是想看我?”
裴渡毫不心虚:“都想。”
谢予安懒得跟他争,只把两张椅子拉开一点距离,像在划清界限。裴渡却趁他转身去拿草稿纸的功夫,又把椅子挪回去,挪得更近,近到两人的胳膊一抬就能碰到。
考试当天,谢予安的爸妈很自觉地把客厅电视声音调到最小。妈妈端着两杯温水进来,轻轻放在桌角,压低声音说:“别紧张,按平时来。”
谢予安点头:“妈,我们知道。”
妈妈的视线在裴渡身上停了一瞬,又补了一句:“裴渡也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
裴渡立刻坐直,笑得乖巧:“谢谢阿姨,我一定正常发挥。”
等妈妈出去,谢予安才抬眼看他:“你刚才那一下,挺会装。”
裴渡也压低声音:“我不是装,我是尊重长辈。”
谢予安:“你尊重我吗?”
裴渡凑近,像要把声音塞进他耳朵里:“尊重。尊重到想亲你。”
谢予安抬手捂住他的嘴:“考试。”
裴渡在他手心里含糊地笑,温热的气息透过掌心传来,让谢予安的心跳乱了一拍。他赶紧收回手,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上。
上午考语文。系统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刻,谢予安的呼吸都放轻了。语文是他最稳的一科,选择题按部就班,阅读题也顺,只是作文题目有点“新”——要求写一篇关于“成长与选择”的议论文。
他写得很顺,写到中间时,忽然想起自己这一年多的变化:从一开始对裴渡的排斥,到后来的接受;从害怕别人目光,到半公开后的坦然;从习惯一个人扛,到学会把脆弱交给另一个人。那些变化像一条条线,在他心里交织成网,把他从过去的壳里拉出来。
写完最后一段,他抬头看了一眼裴渡。裴渡正皱着眉写作文,笔尖停了又走,走了又停,像在跟题目较劲。谢予安忍不住想笑,又怕影响他,只能低头检查前面的题。
语文结束后,有半小时休息。谢予安起身去倒水,裴渡也跟着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语文还行,作文差点把我写死。”
谢予安把水杯递给他:“你写的什么?”
裴渡想了想,一本正经:“我写的是《论学霸的重要性》。”
谢予安差点把水喷出来:“你疯了?”
裴渡笑得得意:“我没写你的名字,我写的是‘我的同桌’。老师肯定猜不到。”
谢予安抬手敲他额头:“你能不能正常点。”
裴渡捂着额头笑:“我很正常。我只是太爱你了。”
中午吃饭时,谢予安的爸爸忽然问:“下午考什么?”
“数学。”谢予安说。
爸爸点点头:“数学别慌,按步骤来。你们俩都一样。”
裴渡立刻点头:“收到,叔叔。”
谢予安看着他那副“乖学生”的样子,心里生出一种很奇妙的安定感。原来被家人接纳,被家人当成“自己人”,是这种感觉——不需要解释,不需要证明,只要你好好努力,就会被支持。
下午考数学。这是最容易拉开差距的一科,也是裴渡最容易“翻车”的一科。开考前,裴渡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求系统别卡,求网络别断,求我别算错。”
谢予安看他一眼:“你求这么多,系统听得过来吗?”
裴渡抬眉:“听得过来。因为我诚意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