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的模拟考成绩出来时,教室里比平时热闹了几分。成绩单被贴在黑板旁边,像一块被围观的公告栏,几个同学挤在前面指指点点,讨论着分数和排名。走廊里也断断续续传来声音,有人兴奋,有人失落,更多的是一种被考试推着走的疲惫。
谢予安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笔,却迟迟没有写下去。他的目光落在成绩单上自己的名字上,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
年级第一的位置依旧是他,可后面的分数却比上次少了整整十分。
数学最后一道压轴题,他算错了一个步骤,扣了八分;语文作文因为审题偏差,又扣了两分。对别人来说,这或许只是一次普通的失误,可对谢予安来说,这几乎是不可想象的。这是他升入高二以来,第一次在模拟考中出现这么大的波动。
他盯着那两个刺眼的红叉,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划了一道口子。那种感觉不是单纯的难过,更像是一种“失控”——他一直以为自己能把所有事情都掌控得很好,可这一次,他好像被现实提醒:他也会累,也会出错。
老周把他叫到办公室时,谢予安心里已经有了预感。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打印机偶尔发出“沙沙”的声音。老周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成绩单,眉头皱得很紧,连平日里那点玩笑都收了起来。
“谢予安,你最近怎么回事?”老周看着他,语气不重,却很严肃,“上课走神,作业质量也下降了,这次模拟考居然犯这种低级错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谢予安低头看着脚尖,没说话。他想说自己最近有点累,想说班里的事很多,想说裴渡的腰伤让他分心,想说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写作文时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念头——可这些理由在“年级第一”这四个字面前,都显得像借口。
老周叹了口气,声音放软了些:“我知道你是班长,要管班里的事,还要帮裴渡补习,但你不能因此耽误自己的学习。你是年级第一,是大家的榜样,你得对自己负责。”
谢予安喉结滚了滚,声音很低:“我知道了。”
从办公室出来,他走在走廊里,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他却觉得眼前一片灰暗。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同学笑着打招呼,他却像听不见一样,脚步很慢,慢得不像平时那个雷厉风行的班长。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平衡好一切——当好班长,帮裴渡补习,同时保持自己的成绩。可现在看来,他好像高估了自己。
回到教室,裴渡几乎是第一时间凑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瓶热可可,杯壁还冒着热气,显然是刚从小卖部买的。他把热可可推到谢予安面前,声音放得很轻:“予安,怎么了?老周说你了?”
谢予安接过热可可,喝了一口,却没尝出什么味道。甜腻的热可可滑进喉咙,只留下一种空落落的感觉。他把杯子放在桌上,淡淡道:“没事。”
裴渡看着他,眼里满是担忧。他显然不相信“没事”这两个字,尤其是谢予安这种人,越是说没事,越是有事。裴渡的目光越过他,落到成绩单上,又落回谢予安的脸上,声音低了些:“你别骗我。我看到成绩单了,你这次考得不好。”
谢予安心里一酸,差点掉下眼泪,却还是硬撑着,语气冷硬得像在给自己筑起一道墙:“不就是少考了十分吗?下次考回来就行。”
裴渡没接他的话,反而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轻,像怕弄疼他。谢予安被这一下弄得心里更乱,眼眶却不受控制地发热。
“予安,你不用总逼自己。”裴渡看着他,声音很稳,“你不是神,也会犯错,也会累。你不用把自己逼到连喘口气都觉得奢侈。”
谢予安抬头看他,眼里的水汽终于忍不住涌了上来。他想装作无所谓,想装作“我还是那个年级第一”,可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种一直紧绷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发出了细微的断裂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