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的早晨,天阴得有点沉,云层像被揉皱的纸,压在教学楼的上方。走廊里没有平时那种明亮的反光,连脚步声都显得更轻。月考倒计时的牌子被学习委员换了数字,红色的“6”挂在黑板旁边,像一根看不见的鞭子,轻轻抽在每个人心上。
谢予安走进教室时,裴渡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把那本崭新的英语单词本摊开,旁边还摆着谢予安给他整理的错题本和一沓打印出来的基础题。额前碎发被他随手拨到一边,露出清晰的眉骨和眼睛。那双眼睛本来就偏长,眼尾上挑,安静看人的时候会显得格外认真,认真到让人不敢随便糊弄。
“早。”裴渡抬头看他,笑得很自然,“学霸,我昨晚背了二十个单词。”
谢予安把书包放下,顺手把他的单词本拉过来翻了两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标注,有的用红笔画了圈,有的用蓝笔写了中文释义,甚至还在旁边画了小图标——“environment”旁边画了一棵树,“acquire”旁边画了一只手去抓东西。幼稚得很,但意外地好记。
“你这是……”谢予安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用你画画的天赋在背单词?”
裴渡靠在椅背上,得意地挑了挑眉:“对,我这种人,就得用点不一样的方法。不然背两页就睡着。”
谢予安把单词本还给他:“继续保持。月考英语至少要及格。”
“收到。”裴渡敬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眼睛弯起来,“那我及格了,你给我什么奖励?”
谢予安抬眼看他:“你想要什么奖励?”
裴渡想了想,笑得有点坏:“奖励我……摸一下你的头。”
谢予安差点被口水呛到,耳尖瞬间热起来:“你做梦。”
裴渡“啧”了一声,故作失望:“学霸怎么这么小气。那换一个——奖励我跟你一起吃午饭。”
“我们本来就一起吃。”谢予安说。
“那奖励你多跟我说两句话。”裴渡道。
谢予安瞪他:“你话少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裴渡笑得肩膀轻轻抖了抖,像得了便宜还卖乖。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江在讲台上讲作文素材,讲得唾沫横飞。谢予安听得很认真,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可用的事例。裴渡也难得没捣乱,他把单词本立起来,像在背单词,可谢予安余光扫到他其实在偷偷看自己——那种目光不张扬,却很专注,像在确认他有没有生气。
谢予安心口有点别扭,又有点说不清的感觉。裴渡明明可以把“喜欢”挂在嘴边,却又在细节里小心翼翼,像怕真的吓到他。
下课铃响起时,老江宣布:“下周月考,语文作文不许跑题!尤其是裴渡,你上次作文写得像流水账,这次给我认真点!”
全班哄笑,裴渡举手:“收到老师!我这次写一篇能让你流泪的!”
老江翻了个白眼:“你先把字写工整再说。”
老江走后,裴渡转头看谢予安:“学霸,你教我写作文吧。我不想再被老江骂了。”
“你先把字练工整。”谢予安把他的作业本推过去,“你这字,老师看一眼就想扣分。”
裴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字,理直气壮:“我这叫艺术字。”
“这叫潦草。”谢予安说。
裴渡不服气:“那你写一个我学学。”
谢予安拿过他的本子,在空白页上写下“认真”两个字,字迹工整,笔画清晰。裴渡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写字真好看。像你人一样,干净。”
谢予安被他夸得心里发麻,把本子推回去:“少来这套。”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赵磊一路都在抱怨月考:“我完了,我这次肯定又考砸。我妈说我再考砸就把我手机没收。”
裴渡拍了拍他的肩:“别怕,我也完了。我们一起完。”
赵磊更绝望了:“你完了有人救,我完了没人救。”
谢予安看了赵磊一眼:“你要是真想过,下午自习来找我,我给你讲两道基础题。”
赵磊眼睛一亮:“真的?班长你太好了!”
裴渡在旁边不乐意了,凑近谢予安耳边:“你怎么还给别人讲?你不是只给我讲吗?”
谢予安侧头看他:“我是班长。”
裴渡“哦”了一声,语气酸得很明显:“班长真忙。”
谢予安忍不住笑了下:“你别闹。”
裴渡立刻得寸进尺:“那你再笑一个,我就不闹。”
谢予安:“……”
食堂里人很多,糖醋排骨的窗口排了长队。裴渡让谢予安去占座位,他去排队。谢予安刚坐下,就看见许檬端着餐盘从旁边走过,她看到谢予安,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过来。
“谢予安。”她站在他桌旁,声音很轻,“你最近和裴渡走得很近。”
谢予安抬头看她,她的眼睛有点红,像刚哭过又强行忍住。她的脸色也不太好,粉底都遮不住疲惫。
“我们是同桌。”谢予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