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四的晚自习,风比前两天更凉,走廊尽头的窗户被吹得轻轻作响。教室里的灯光白得晃眼,黑板上残留着白天没擦干净的公式,像一道道不肯散去的影子。月考倒计时的牌子挂在墙上,红色的“7”醒目得刺眼,提醒着每个人时间所剩无几。
谢予安摊开数学卷子,笔尖落在草稿纸上,按部就班地解题。裴渡坐在他旁边,翻看着谢予安整理的错题本,翻得很认真,偶尔停下来在旁边写两句自己的理解。灯光落在他侧脸上,干净利落,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认真时,他身上那点惯常的痞气收敛了不少,反倒透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爽。
写着写着,裴渡低低“啧”了一声。
“怎么了?”谢予安没抬头,继续算。
裴渡把错题本推过去,指着一道函数题:“这里你写的‘分类讨论’,我还是不太懂什么时候要分。”
谢予安停下笔,拿过本子,用笔尖点着题干里的关键条件:“当参数会影响函数的单调性、零点个数或者取值范围的时候,就要分。比如这里的a,它可能大于0,也可能小于0,结果完全不一样。”
裴渡盯着他的笔尖,眉头皱了皱,又舒展开:“懂了。你讲题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
谢予安手一顿,抬眼看他:“你认真点。”
裴渡笑得无辜,眼睛弯起来,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像故意勾人:“我很认真啊。我认真听讲,也认真觉得你声音好听。”
谢予安耳根发热,把错题本推回去:“继续看。”
裴渡却不依不饶,把椅子往他这边挪了挪,近到谢予安能清楚闻到他身上的薄荷味。那味道很淡,却像有存在感一样,绕着人不散。
“谢予安。”裴渡忽然叫他。
“嗯?”
“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像石子砸进水里,谢予安整个人僵住。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线,连他自己都能听见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他抬眼看裴渡,裴渡的眼神很亮,带着一点戏谑,又带着一点认真,像在等一个答案,又像在试探他的底线。裴渡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遮住一点情绪,抬眼的瞬间却把所有东西都摊开,让人无处可躲。
“没有。”谢予安回答得很快,快得像在掩饰。
裴渡笑了,笑得更放肆:“真的没有?”
他往前又凑近一点,声音压得很低,像怕被别人听见:“那你为什么总帮我补数学?为什么借我笔记?为什么晚自习还让我坐你旁边?为什么我一逗你你就脸红?”
每一个“为什么”都像敲在谢予安心口。他握笔的手指收紧,指节微微发白,强迫自己冷静:“我只是在完成班主任的任务。”
“任务?”裴渡挑眉,眼里写着不信,“任务需要你给我买练习册?任务需要你晚上视频给我讲题?”
谢予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硬撑:“你想多了。”
裴渡忽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掌心很热,和谢予安微凉的皮肤形成对比,像故意把温度传过来。谢予安想抽回手,却被他轻轻攥住,动弹不得。
“谢予安。”裴渡叫得很轻,却很笃定,“你对我不一样。”
谢予安抬眼看他,裴渡的眼睛里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笑,反而像沉下来的夜色,深得让人不敢直视。那种认真让谢予安心里发慌,像被人看穿了最隐秘的角落。
他别过脸,声音冷下来:“放开。”
裴渡没放,反而更靠近一点,呼吸拂过他的耳廓:“你怕什么?”
谢予安的喉结动了动,却没说出那句真正的答案——他怕自己真的喜欢上裴渡,怕承认后就再也回不到以前那种安稳、可控的生活,怕某天裴渡突然离开,自己会像被抽走了一部分一样空。
“我没怕。”他说。
裴渡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松开他的手腕,指尖却在他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像留下一个无声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