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的晋国丞相府外,天色沉郁,气氛冷清。
没有十里红妆的热闹,没有亲人惜别的温情,连最基本的送嫁仪仗都显得潦草敷衍。李舒微一身不属于自己的大红嫁衣,静立在府门前石阶下,凤冠沉重,压得她微微低头,也遮住了眼底所有的平静与寒凉。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见到那个与她一母同胞的姐姐——李舒然。
那人缩在府中深处,唯恐避之不及,连最后一面都不屑于见。
唯有丞相与夫人,她的亲生父母,站在廊下远远望着她,脸上没有半分不舍与愧疚,只有毫不掩饰的嫌弃与不耐。
丞相皱着眉,低声冷语,语气里满是敷衍:
“时辰到了,上路吧,莫要误了皇命,惹燕王不快。”
夫人也跟着轻瞥一眼,声音冷淡,连装都懒得装出温情:
“到了北燕,安分守己,莫再给府中招惹祸事。”
不过是碍于皇命与颜面,勉强装出几分送嫁的样子,眼神里的冷漠,刺得人心口发紧。
李舒微静静望着他们,心下毫无波澜。
早在知晓身世与真相的那一刻,她便对这所谓的血亲,断了最后一丝念想。
奶娘一身素布青衣,默默陪在她身侧,紧紧扶着她的手臂。四下皆是府中耳目,她不敢声张,只悄悄攥住李舒微的手,压低声音细细叮嘱:
“小薇,往后你莫再唤我娘了,就叫我奶娘,我唤你小姐,免得被人抓了错处,平白害了你。”
她掌心温热,语气安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不管到哪儿,奶娘都陪着你。”
李舒微反手握住她枯瘦温暖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这世间,她唯一拥有的,便只有眼前这个人了。
没有叮嘱,没有送别,更没有半分温情。
在丞相夫妇嫌弃的目光里,她被侍卫半请半引着,踏上了前往北燕的马车。
车轮滚动,碾碎了最后一丝与晋国丞相府的牵连,也载着她,驶向那场以复仇为名的宿命深渊。
一路北行,风景渐荒。
晋国的温润繁华被远远抛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北燕苍茫辽阔、带着凛冽寒气的山川大地。这里的风更冷,天更高,人也更肃杀,一如那位执掌这片土地的君王——慕容荀。
李舒微闭上眼,脑海中剧情清晰如昨。
原主的凄惨,慕容荀的恨意,李家的罪孽,还有她自己这条必须逆天改命的生路。
怕吗?自然是怕的。
可她身后有奶娘,心中有分寸,眼底有方向,便再无退路可言。
不知行了几日,马车终于驶入北燕王宫,在正殿阶前缓缓停下。
“大王到——”
内侍尖细的通传声落下,四周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车帘被猛地掀开。
凛冽寒风灌入车厢,带着北燕独有的清冷空气。
李舒微缓缓抬眼,便撞进了一双寒如冰封、厉如刀锋的眼眸。
慕容荀立在阶前,玄色王袍曳地,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戾气慑人。
五年卧薪尝胆,五年血雨腥风,早已将当年那个清隽隐忍的质子,淬成了如今执掌生杀、狠戾孤绝的北燕之王。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死死钉住。
是这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