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空气渗着凉意,教室里的喧嚣比往日收敛。假期结束的怅惘弥漫空中,几处讨论假期见闻的交谈声也显得有气无力。
也有好几拨人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假期的行程 —— 有人去了热门景区看人潮,有人宅家打了通宵游戏,还有人跟着家人出了远门。叽叽喳喳的交谈声,成了教室里仅有的活力。
冷昭明整张脸都埋进臂弯里,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发顶。昨夜纷乱的思绪让她临近天亮才入睡,假期的生物钟更是彻底颠倒。母亲叫了她数次都无果,最终是凌鹤知那特有的、不轻不重却极具穿透力的清冽的声音,将她从混沌中拽了出来。
早餐吃得食不知味,坐在凌鹤知的后座上,她的脑袋如同断了线的木偶,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最终前额抵上他微弓的背脊,在晨风中再度陷入昏沉。
李然在她旁边念念有词,“不知道听一万遍反方向的钟,能不能让时间回溯到假期刚开始。”
前桌的莫似闻言,僵硬地咧了咧嘴,语气里满是无奈,“说不定,我们已经回溯过了,不然怎么会这么快就开学。”
“一个星期的假也太短了,举国同庆的好日子,至少该放一个月,实在不行半个月也好。”
“估计全校就冷昭明一个人跟放了半个月假似的,昭明,你说说,不用赶作业的假期是什么滋味?”
冷昭明本就没有真正入睡,听到自己的名字,才从臂弯里发出闷闷的声音:“暑假两个月都不算什么,半个月算什么。”
于嫣立刻反驳:“那怎么一样。” 冷昭明连眼皮都懒得抬,困倦如同潮水将她淹没。
更何况,凌鹤知给她布置了作业,也不算实实在在玩了半个月,这假期也算不得全然放松。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都差不多吧……眨眨眼就过去了。”
早知道就该请一天假,在家睡饱了再回学校。
没过多久,班主任走进教室,敲了敲讲台,“所有人收拾一下,现在去大礼堂开会。”
又是听领导冗长又无聊的讲话。冷昭明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里泛起生理性的泪花,眼前的世界瞬间罩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斑。
她强撑着精神熬过了前三节课,把所有困意都攒到了最后一节自习课。大课间时,她喝了一瓶温牛奶,上语文课的时候,差点睁不开眼睛看黑板。
自习课只要保持安静,一般不会有老师来巡查。冷昭明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对李然说:“老师来了记得叫我一下,其他时候不用管我,我实在太困了。”
“我也想睡,咱俩一起趴着。” 李然说着,也把胳膊垫在了桌上。
冷昭明点了点头,又把提醒的任务交给了前桌的莫似。
六班的最后一节自习课异常安静,除了冷昭明和李然,还有好几个同学都趴在桌上补觉。学校的课桌好像有某种魔力,哪怕硬邦邦的,也能让人睡得格外香,或许是因为环境足够安静,又或许是大家真的太累了。
下课铃声响了,冷昭明毫无察觉。
李然被于嫣她们叫醒,一脸茫然地抬起头,看见冷昭明还趴在桌上,并不多想以为她其实睡醒了是在等凌鹤知,拿起饭卡就跟着人群走了。
几分钟后,教室里的人几乎走光了。
凌鹤知下课后去了班主任办公室,耽误了几分钟,等他往楼下走时,教学楼里已经没剩多少人了。他不确定冷昭明是自己先走了,还是还在教室等他。
远远望去,六班的教室里好像没人,但走近了才发现,第二组的某个位置还趴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不是冷昭明那傻丫头是谁——
凌鹤知快步走过去,屈起手指在冷昭明的桌沿上敲了敲,声音不高,却足够清晰,“昭明,冷昭明,昭昭。”
叫了好几声,冷昭明才悠悠转醒。长时间趴着,她的脖子有些僵硬,抬手揉着脖颈,一脸迷茫地抬起头,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胳膊垫得发麻,脸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痕,额前的碎发黏在的额角
“下课了,你同学没叫醒你?” 凌鹤知问道。
冷昭明还没完全回过神,对着凌鹤知的问题,一时没作出回应,只是木木的揉了揉胳膊。
凌鹤知见状,拿起她桌上的水杯晃了晃,里面还有水,便倒了一杯递过去,“喝口水醒醒神。”
他没有着急催促,只是伫立在一旁,环着手臂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耐心。
杯子里的水已经凉了,但一口冰凉的液体划过喉咙,还是让冷昭明清醒了不少。她呆呆地喃喃道:“对呀,她们怎么没叫醒我。” 随后又松了口气,喃喃道,“还好你在,不然我中午就得在学校待着了。”
“走吧,回家。” 凌鹤知说着,拿起了她放在桌角的书包。
正当午时太阳高照,光线刺眼,冷昭明低着头走着。
下午回到学校,冷昭明第一时间找到了李然,带着点嗔怪地问:“早上下课的时候你居然不叫我起来。”
李然一脸讶异,“我以为你睡醒了,只是在等凌鹤知,所以就没叫你,没想到你没醒。”
冷昭明哭笑不得,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便说:“下次不管怎么样,都记得叫我一下。”
其实冷昭明也没想过自己能一觉睡过一节课,不过应该不会有下次了,这样趴着睡对肩颈太不友好了,每次醒了都要痛一整天。
日落月升,朝夕相交。
十月的风渐渐有了凉意,变化很微弱,让人难以察觉,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此刻的气温已经和九月的燥热截然不同了。微冷干燥的空气,最适合在家睡觉。
难得的周日,冷昭明一觉睡到了十点多。
妈妈莫语是一名律师,有自己的律所,工作向来繁忙,连休息日也经常要加班;爸爸冷筠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公司,更是常年出差。家里常常只有冷昭明一个人,她也习惯了自己随便糊弄一点吃的。
起床后,她啃了一片面包,给巧克力添了粮,铲了猫砂,便又重新躺回了床上。假期总是过得很快,感觉刚起床什么都没干,半天就过去了。
六班的女生私下建了一个小群,此刻群里正热闹地讨论着中午要去哪玩,去椰子窝吃什么。住宿生在周日可以选择不回家,留在学校自由活动。
冷昭明草草看了里面的信息,并没有加入她们的话题。
冷昭明在床上看了几篇漫画,又逗着巧克力玩了一阵,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十二点。
莫语准时发来信息,问她中午打算吃什么。
冷昭明原本想回复 “随便煮点粥喝”,但又怕妈妈唠叨粥没有营养,便改口回复 “点外卖。”。
估计莫语手头正忙,没有再回复。
冷昭明又给凌鹤知发信息问他起床了吗。
【起了,吃饭了吗】
【没有,我爸妈不在家,随便吃点。】
冷昭明最讨厌进厨房,做饭对她来说是件麻烦事,她尤其不喜欢油污沾到手上的感觉。
屋里不算冷,她慢吞吞地起身,走到厨房淘米,准备煮点粥对付一下。刚按下煮粥键,就听到客厅里有动静,以为是巧克力又弄掉了什么东西,便甩了甩手上的水走了出去。
没想到,凌鹤知竟然站在客厅里,抱着猫低着头看手机。
下一秒,冷昭明兜里的手机就响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凌鹤知是在给她发信息,只是他人已经来了,她还没看。“你怎么来了?” 她问。
凌鹤知看见她从厨房出来,目光落在她沾着水的手上,反问:“又煮粥?粥没什么营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