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燥单调的训练像循环的钟摆,磨平了时间的棱角,让人察觉不到流逝。有人耐不住重复的动作,私下抱怨着盼着日子快些过去,但其实为期一个星期的军训不算长。
周五傍晚下起了雨,不算大,隔几分钟便淅淅沥沥落下一阵,细密的雨丝打湿了草地。晚上没有训练,也没有集合,宿舍里难得安静。凌鹤知靠在床头,和冷昭明通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他没什么好说的,军训生活除了踢正步、走方阵,再无其他新鲜事。冷昭明的话却没停过,絮絮叨叨地说着他不在身边时的琐事。父母又加班,她点的外卖难吃到咽不下去;打游戏时队友总抢她人头,气得她差点卸载;新出的漫画剧情很精彩,一口气看了大半;巧克力从柜子上跳下来撞了头,现在走路还小心翼翼的;今天抱它称重,又重了一点,明明每顿猫粮都是定量给的,问题出在哪冷昭明想不通。
凌鹤知握着手机,贴在耳边,没有丝毫不耐烦。听着她语气里的雀跃与嗔怪,喉间偶尔会溢出一声微不可察的轻笑。冷昭明对他说那些细碎的日常,好像两人每天都在一起,冲淡了军训的枯燥。
眨眼间,军训便接近了尾声。
周六晚上没有开会,也没有看电影。所有人在操场上围成一圈,中间空出大片场地,平日里藏着掖着的手机都被拿了出来,闪光灯连成一片星河 —— 显然,是军训晚会。
凌鹤知坐在人群中,耳边尽是热闹的声音,他想,这么热闹的好玩的时候昭昭要是在这她一定会开心。
头天下雨湿了的草地,经一天的日晒风吹,早已干透。两个音响立在场地中央,传出清晰的音乐。今晚的星辰格外明亮,月光洒在大地上,和闪光灯交织在一起,亮得温和。
事先排练好的节目井然有序地进行着,不少教官席地而坐,拿着手机录影。有位教官兼任主持,用洪亮的声音播报着每个节目。
“接下来,由信南一班带来弹唱节目,表演的同学是:莹雪、凌鹤知。”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热烈的欢呼声与掌声,所有的目光都汇集在那两个上场的身影。
凌鹤知抱着吉他,在高脚凳上坐下。莹雪拿起话筒,侧头看了他一眼,话筒微微晃动。一班原本是莹雪和另一位女同学准备节目,可那位同学训练时不慎受伤,提前结束了军训。时间紧迫,急需有人救场,全班没几个人会弹吉他,即便会,也只是皮毛,没人有信心在短短两天内学会一首新曲子并完美演绎。
凌鹤知是副班长,恰好会弹吉他,便揽下了这个担子。
穿着和别人没有区别的迷彩服,但依旧掩盖不住少年身高腿长,挺拔的身姿,面无表情但是在操场冷白的灯光和月光下下整个人变得柔和,身上好像被渡了一层朦胧的光晕。坐在高脚凳上姿态从容,低头垂眸只专注手上的吉他,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平时冷漠淡然的少年罕见显露出几分随意的温柔。
温柔的旋律便流淌开来,响彻整个开阔的操场。
莹雪的歌声清甜,伴着舒缓的伴奏,渐渐抚平了她的紧张。她站在场地中央,迎着全场的瞩目,歌声越来越稳。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凌鹤知指尖撩过琴弦,余音袅袅。
热烈的掌声瞬间响起,几乎要将两人包围。凌鹤知站起身,与莹雪并肩而立,微微鞠躬后,便转身退下。莹雪跟在他身后,心脏还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那种并肩作战的感觉,很是奇妙。
军训的最后一天,是检验训练成果的日子。
凌鹤知作为领队,站在队伍最前面。他喊着口令,步伐整齐坚定,没有半点差错。无人机在头顶嗡嗡作响,记录着这一切,他却没抬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的地面上。
学校领导站在主席台上讲话,语气激昂。最后,所有教官整齐列队,在学生们的注视下默默离开。没有告别的环节,这是规定,教官与学生除了训练,不能有过多接触。
十几岁正是感性的年纪,周围传来细碎的低语,不少人脸上带着不舍。凌鹤知却有些倦了,这一周的集体生活,早已耗尽了他的耐心。带一班的教官言语幽默,休息时会和学生们开玩笑,但他对这些离别的情绪,实在没什么感触。
之后,所有人统一返回学校,到教室开安全班会,宣布国庆假期的安排。凌鹤知撑着脑袋,坐在座位上,班主任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快点放学。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冷昭明发来的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和平时一样。】他回复。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迫切地想要回家。
粉色的书包与他的气质格格不入,薛棋、周旭几人围着他打趣,他没理会,班主任宣布散会后,便将学习资料和卷子收拾进书包里。
班里的同学相继离开,凌鹤知和薛棋他们一起走出教学楼。公交上挤满了人,他低声说着 “借过”,在中途下了车。
凌权和宋婷送他去学校后,便各自去了外地忙事业,家里空无一人。他打开门,屋里的一切和走之前一模一样,没有丝毫烟火气。
他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提着冷昭明的书包,往隔壁走去。
敲响房门,过了一分多钟,门才被打开。冷昭明看到他,眼睛瞬间亮了,连忙侧身让他进来,“什么时候到家的?”
“刚到。” 凌鹤知把书包递过去,“你的。”
冷昭明随手将书包放在沙发上,指尖下意识拍了拍书包侧面沾着的草屑,转身往房间跑,“巧克力在里面呢。”
她抱着巧克力出来,小家伙一看到凌鹤知,便挣脱开冷昭明的怀抱,绕着他的脚边不停叫唤,尾巴摇得欢快。凌鹤知环着臂,低头垂眸看着它,眼底带着似笑非笑的神色,故意不抱也不摸。
巧克力急了,站起身,用爪子扒拉着他的裤腿,想要往上爬。
“你真坏,这样还能忍住不抱它。” 冷昭明笑着嗔道。
凌鹤知轻笑一声,弯腰将猫抱了起来,熟练地顺着它的脊背抚摸,“有没有想我?”
巧克力像是听懂了,轻轻叫了一声。
冷昭明给凌鹤知倒了杯水,在他身边坐下。“你今天在家都做了什么?” 凌鹤知问。
“没什么,给哥姐收拾了一下房间,他们明天就回来了。” 冷昭明顿了顿,补充道,“卷子也做完了,有几道不会的,等晚饭过后拿给你看。”
“不用,我过来找你。” 凌鹤知说。
冷昭明点了点头,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坏笑。她拿出手机,调大音量,点开一个热度很高的视频。温柔的吉他声缓缓流出,凌鹤知没什么反应,直到清甜的歌声响起,他才转过头,眉峰微蹙,“你在看什么?”
“追星,看男明星表演。” 冷昭明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狡黠。
凌鹤知放下猫,伸手去抢她的手机。冷昭明自然不肯,弯腰躲开,笑声落在客厅里,和视频里的歌声缠在一起。她的挣扎在凌鹤知面前不堪一击,他只用一只手便钳制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松夺过手机。
屏幕里,正是他昨晚在晚会上弹唱的画面。凌鹤知看着视频里的自己,脸色渐渐沉了沉,指尖稍用力,却没真的弄疼冷昭明,最后只剩一丝无奈。
“拍得真好,我同学还转发了 4K 高清版,要不要看看?” 冷昭明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凌鹤知把手机丢回她怀里,没说话。
冷昭明捡起手机,又刷到下一个视频,自顾自地说道:“同城视频里,你的热度最高,最高那个点赞量有六十多万,还有人问你是不是哪家影视公司的演员。” 她侧头看他,眼底满是笑意,“男明星,你火了。”
凌鹤知瞥了她一眼,依旧没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