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舒适的生活。
“脸都冻红了,”他的手在朝着自己伸过来时,突然转了个弯指指沙发:“你先坐,我去倒杯水。”
很少有皮质的沙发坐下去会没有让人尴尬的摩擦声,于疏按了按,这些因为钟牧远才接触到的东西,超出了自己的认知范围,就算看到了,摸到了,也都不像真的。
钱,钱,钱。于疏提醒自己,为了钱他更应该减少对这个人的情绪和莫名的情愫。
装修装饰都很极简,横厅两角的大棵天堂鸟叶片舒展,沙发旁边是一个陶瓷底座的一人高台灯,圆柱的灯罩看起来是用绳索编织而成。
钟牧远端着一杯水回来,放在了沙发前的小圆台上。
“外套要不要脱掉,挺热的。”
“不用了。我拿完地毯就走。”
其实坐了这一会,脸上的冷气已经被室温消融,甚至热了起来。于疏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嘴硬。
可能是这两周被冷落的不忿,也可能是突然的自尊心作祟。
追求或者骚扰的人各式各样,唯独在这个人面前,于疏希望自己一直是高高在上的,而不是没有见识、只有贪恋的人。
他垂着眼睛喝水,钟牧远看着。那杯水放回去,目光却还在自己身上,他只能端回来继续喝。
有噗哗噗哗的水声,但明明自己喝得很安静。
顺着声音看过去,那只拖把狗不知道为什么也偏要在这时候,埋头在墙角的餐盆里喝水。
毛绒绒的,米白色的一团,在水里拱着鼻子,伸着舌头,可爱是很可爱,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于疏继续喝着自己的水。突然从袖口处初见这不对劲的端倪,自己的外套,这米白的,毛绒的,厚实的外套。
他和狗撞衫了。
脱不脱?在思考中,水喝完了。赶紧拿了地毯走人吧,要让他送自己回去吗?晾了自己两周,他是觉得这买卖亏本了吗?
那个被揣测的人突然开口了。
“你养过狗吗。”
于疏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没有。”
“我之前也没有,才知道可卡布这么怕热。”
于疏眼下那一小块红得自己都能感觉到,一半是热的,一半是气的,他不懂狗的品种,只觉得这人十分可恶,不想再啰嗦下去。
“我地毯呢。”
钟牧远指了指横厅往里的那道拐弯,站了起来:“放储藏室了。”
于疏跟在他后面,这个所谓的储藏室看起来是个多功能室,一整面柜子上都是书和影碟,还有一面是屏幕。
“喏,你的地毯。”
和人等高的一个长方体纸盒放在角落,于疏走过去搬了一下,挪了两步又停下来。
毛绒棉服像一个里面烧着了的盔甲,让人的动作一起变笨重。比现在更狼狈的时候不是没有,但那个原地站着,毫无动作的钟牧远,第一次让于疏怀疑起自己的外貌。
“搬得走吗。一个人。”
明知故问。
“叫声哥,我帮你弄回去。”
于疏硬挤了个笑容出来:“我可以的。”
“真可以吗。”
钟牧远抱着手走过来,居高临下的感觉让于疏很想踮脚在他脸上打一拳。
“才发现,你的脾气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总不说真话,明明不可以,还要让人产生错觉。”
他是在说车里那个亲吻。好啊,这是要跟自己算账了,反正都是做好了打算来的。于疏也不装了,将那有点重量的纸盒子一下子推过去,砸在钟牧远怀里。
“不是没有看起来那么好,是脾气很坏。怎么了。”
“不怎么。为什么闭上眼,又生气?”
于疏不想说是因为黄油蒜香虾,这种小题大做的事说出来不仅会让他像县城人,更像女生对男朋友无理取闹。
“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男人?”
于疏有点受不了这个直白的追问,躲开他的逼近,用手背抹了抹眼下,虽然没有汗。
钟牧远笑了出来:“外套脱了吧。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我又不怕。”
于疏热得只能借坡下驴。一边拉开外套,一边仰头将这个人的目光顶了回去。
“不怕就好,那这两周白研究了。”
“研究什么?”
“找一个让你不怕这些事的方法。”
哦,不是故意晾着。
看着钟牧远将长纸盒放到一边,自己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于疏突然又恢复了自矜自傲,想到要跟他坦白的事情,提出了恶作剧的反问:“你让我过来就是为了干这些事?你就这么喜欢男人?”
“遇到你之后是挺喜欢的。”
退到了刚刚放地毯的那个角落,旁边是复古的豆袋沙发,后面是一面什么都没有的墙。
“那我要让你失望了。”
于疏靠在墙上,歪着头看他,看他的表情。
“什么意思?”
于疏勾了一下手,示意他再近一点。
很高的一个人,眼睛低下来。于疏在他的影子里,贴到他耳边。
这个人听完之后,表情看起来还没有那天在车上的复杂。
“你能不能重编,这个拒绝我的理由不够科学。”
“不信就算了。”
于疏推开他要低到自己唇边的动作。
“不是,这也太…什么叫不全是男的。你做过变性手术?”
于疏脸拉了下来。
“我是外星人。”
气话都能让钟牧远笑得一抖一抖的。笑完之后他盯住了于疏,像盯住一个跑不脱的猎物:“太奇怪了这个理由。不过,男的,女的,男女都不是,或者外星人,摸一下就知道了吧。”
棉服里的热像是从敞开的胸襟里一直烧遍了全身,于疏知道这是迟早的事,但在钟牧远再次问“可以吗”的时候,他还是没法说真话,只能和那张地毯一样靠在墙边,看着钟牧远去锁了门,关了灯。
黑暗里有磕碰的声音,但走回来的时间很短。
有一只手摸索着,从外套的领口一路找到了自己的脸。
“我好像盲人。”
他的手指划过自己的眉毛,鼻子,来到了嘴唇。
很奇怪的是说要摸一下的这个人,在自己什么都不拒绝的时候,做的第一件事是接吻。
没有了薄荷柠檬,没有了黄油蒜虾。
男人的唇齿,舌头,皮肤,比房间里的檀木香带给自己的感受还要强烈。他的手在抚摸着自己的脖子。
“外套不能脱是吧。”
于疏在黑暗里往他身上锤了一拳。
“哎,”钟牧远倒没有呼痛,听起来很可惜:“还以为会像狗一样,咬我一口。”
“不想便宜你。”
于疏说得很咬牙切齿。
男人笑得很低沉,在重新继续的吻里,将人抱起来。
黑暗会让人过于依赖肢体。于疏被吓到,却无法呼喊,舌头在纠缠,腿盘上了腰,都是被迫的下意识。
没有光线,没有方向,他只能吞咽,搞不清自己是被抱着还是被放下的时候,在后背出现了短暂的,柔软的触感。
是那个豆袋沙发。
不过很快就被翻了个身,现在他知道了,自己躺在钟牧远的身上,而原本在自己腰间的手指渐渐往下。
“那天为什么生气。”
男人简直是在他最失神的时候,问他最讨厌的问题。
就口舌算得到了短暂的喘息,于疏也不想回答。那件事像他的自尊心一样重要。
他的自尊心告诉他不要叫。
不是反抗的叫,是不要叫给那已经找到了古怪之处的手指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