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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咫尺殊途,各自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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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的脚步踏在冰冷的楼道台阶上,每一步都沉重得像是踩在刀尖。

楼道里的声控灯随着她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一盏盏熄灭,像极了她刚刚燃起又迅速覆灭的心。

她没有立刻上楼,只是扶着斑驳剥落的墙壁,缓缓滑坐下去。

窗外的秋阳正盛,透过狭小的窗户斜斜切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明亮的光痕。可那片光亮再暖,也暖不透她骤然沉入冰窖的心脏。

律所里苏念那骤然变冷的眼神,那句生硬客套的“只是老朋友”,回程路上死寂得令人窒息的车厢,以及最后那句斩钉截铁的“后续你自己多小心”,一遍又一遍在她脑海里翻涌。

后续。

多么客气,多么疏远,多么干净利落。

林晚将脸深深埋在膝盖间,死死咬住袖口,才勉强将那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哽咽咽回去。

她早该明白的。

她这样的人,满身泥泞,一身疮疤,一段被家暴、被抛弃、被千人指万人嫌的过去,怎么配被苏念那样干净明亮的人放在心上。

苏念是美术馆的画师,是读过大学、见过世面、活在光里的人。

而她,只是一个被生活碾碎、被婚姻践踏、带着两个拖油瓶、连抬头做人都小心翼翼的底层女人。

她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律所那一堆摊开的证据,那些血淋淋的伤情照片,那些不堪入目的辱骂截图,那些她拼尽全力藏了半生的肮脏与狼狈,全都被苏念看得一清二楚。

苏念不是突然冷漠。

是清醒了。

是看够了。

是嫌她脏,嫌她不堪,嫌她麻烦,嫌她那一纸人生拿不出手,所以才要立刻抽身,划清界限,装作从不曾靠近。

林晚缓缓闭上眼,鼻尖一片酸涩。

她不怪苏念。

要怪,就怪她自己命贱,怪她自己贪心,怪她自己明明活在泥里,还妄想触碰月亮。

她这一生,好像永远都在重复同一件事——

好不容易抓住一点光,又被狠狠推开。

好不容易生出一点希望,又被彻底碾碎。

不知在楼道里坐了多久,直到腿麻得失去知觉,直到远处传来孩子隐约的哭声,林晚才缓缓撑着墙壁站起来。

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所有脆弱、所有委屈、所有不该有的念想,全都强行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不能哭。

不能在楼道里哭,不能让孩子看见,不能让邻居笑话,更不能让苏念回头时,看见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推开家门,狭小的屋子静悄悄的,两个孩子还在熟睡。阳光从破旧的窗棂漏进来,落在地板上,浮尘缓缓飘动。

林晚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儿女温热的小脸,眼泪终于无声落下。

她这一生,被弃、被伤、被辱、被打,从来只有逃。

可这一次,她连逃的地方都没有。

从这天起,苏念开始躲。

拼尽全力,悄无声息,从林晚的世界里彻底退场。

她不再清晨绕路去菜市场,不再掐着点守在夜市摊旁,不再在她收摊时帮忙抬沉重的油桶,不再在她被刁难时不动声色地解围。

她像一阵雾,来了,照亮过她,然后彻底散了。

苏念把自己埋在美术馆的工作里,近乎自虐般透支精力。

画稿一张接一张铺开,可落笔线条不受控制,最终勾勒出的,全是林晚。

她画她低头炸串时垂落的发丝,画她被油烟熏红的眼角,画她抱着孩子时单薄的肩,画她在雨夜里慌乱无助的背影。画到指尖发抖,画到眼眶发红,再一张一张全部揉碎,扔进垃圾桶。

同事看她日渐憔悴,眼底布满红血丝,纷纷劝她休息,她只淡淡一句“没事”。

她不敢停。

一停下,满脑子都是林晚。

都是林晚在律所里苍白的脸,都是她那双盛满惶恐与自卑的眼睛,都是她转身走进楼道时那副决绝又孤单的背影。

苏念知道,自己在逃。

逃那份惊涛骇浪的爱意,逃那份不敢言说的真心,逃世俗的眼光,逃内心的谴责,更逃——她怕自己一旦再靠近,就会毁了林晚本就艰难的人生。

她喜欢她。

这件事在这座封闭保守的川北小县城里,是病,是丑,是罪。

意味着变态、病态、丢人现眼、伤风败俗。

意味着身败名裂。

意味着林晚会因为她,被推入更深的地狱。

林晚已经够苦了。

她不能害她。

绝对不能。

苏念坐在空荡荡的画室里,窗外暮色四合,整座县城渐渐沉入黑暗。她抬手捂住自己狂跳不止的心口,指腹下的心跳剧烈而滚烫,每一下,都在重复着同一个名字。

林晚。

她爱林晚。

爱到甘愿推开她,爱到甘愿折磨自己,爱到甘愿承受这无边无际的相思之苦。

她以为,这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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