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该上学了。
村里的小学,就在河对岸。
一条窄窄的小河,绕着村子蜿蜒流淌,河水清浅,夏天能摸鱼,冬天结着薄冰。开学第一天,奶奶牵着她的手,送她去报名,林晚低着头,攥着奶奶的衣角,不敢看教室里的任何人。
也就是在那天,她才知道,自己那个从小被送走的妹妹,竟然也在这所学校。
妹妹被父亲送给了小姑婆抚养,取名林溪。
林溪长得漂亮,眼睛弯弯,嘴甜会说话,见了老师就问好,见了同学就分享零食,短短几天,就成了班里最受欢迎的小孩。老师喜欢她,同学围着她,她像一颗小太阳,走到哪里,哪里就有笑声。
而林晚,永远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低着头,不说话,不参与游戏,不跟人来往。
她和妹妹,流着一样的血,却活成了两个世界的人。
林晚看着人群里闪闪发光的林溪,心里没有嫉妒,只有一片荒芜。她觉得,自己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从一年级下学期开始,村里的大人就不再送孩子上学了。
天还没亮,五点半,公鸡刚打鸣,林晚就要爬起来。奶奶给她蒸一个红薯,一碗稀饭,她匆匆吃完,就跟着院子里的一群小孩,踏上上学的路。
那个年代,乡下孩子多,一个院子,能凑出十几个同龄的娃。
天蒙蒙亮,田埂上一串小小的脚印,一路嬉笑打闹,朝着河对岸的学校走去。林晚跟在队伍最后面,安安静静,不跑不跳,听着别人的笑声,像在听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直到那天,她遇见了苏念。
苏念是转学生,从镇上过来的,父母在外打工,跟着奶奶生活。她坐在林晚的同桌,位置靠窗,阳光落在她的脸上,毛茸茸的,像一只小猫咪。
苏念很爱笑。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小小的梨涡,干净又温暖,像河面上折射的阳光,晃得林晚睁不开眼。
第一天上课,苏念就主动递给她一块橡皮:“你好呀,我叫苏念,以后我们一起玩好不好?”
林晚吓得一哆嗦,赶紧低下头,脸颊发烫,不敢应声。
苏念没有生气,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她身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就趴在桌子上画画。她画小鸟,画小河,画太阳,画两个牵着手的小女孩。
放学路上,苏念故意放慢脚步,走到林晚身边。
“你家是不是在河那边?我家也在那边,我们一起走好不好?”
林晚轻轻点了点头。
从此,上下学的路上,不再只有林晚一个人的沉默。
苏念会给她讲班里的趣事,会给她唱刚学的儿歌,会把奶奶给的糖,偷偷塞给她一半。林晚依旧话少,却会放慢脚步,等着她,会在她摔倒的时候,伸手扶她一把。
苏念喜欢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