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承闲一回宫,锦盒随手往桌上一丢,径自换下朝服,卸下玉冠,换上一身蓝白暗纹长袍。衣料软糯顺滑,上面隐着细碎的卷草缠枝纹,纹样清雅别致,袖口收得干净利落,腰束同色玉带,既不张扬,又自带一身清贵疏懒之气。他身姿清挺,眉眼间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矜贵,抬手想顺顺散乱的发丝,这才想这是无连该干的活。
他朝寝宫外唤了几声,空荡荡的,没人应声。
自回宫到现在,一直没见着无连的人影。战承闲皱了皱眉,心里暗道:“这人不会又躲去柴房自闭了吧?”
可他自己根本不会束发,万般无奈,只能起身出去寻人。
临走前还照了照铜镜臭美,发觉今日无连给他扎的这头发还不错,虽不方便练功,瞧着倒是清俊得很,正适合出宫闲逛。
既然都这么想了,当然要这么干啦!
就是缺个人给自己掏钱,思来想去还是出门找人了。
他随手取过一条蓝色发带,一脚踏出寝宫门。目光随意一扫,便快步上前,拦住一名低头洒扫的奴仆,开口问路。
说是问路,实则是带路。
兜兜转转到了柴房门口,战承闲就叫那名奴从下去了,自己则推开了柴房门,
果不其然,这人果真在这沉思。
想想儿时,无连一旦受什么刺激,就会躲在进柴房面壁沉思。他这个主子,也只能多关顾一下柴房了,谁叫无连大多时候受到的刺激都跟自己有关,这么一想,还怪不好意思的。
战承闲站在门口喊:“无连,陪我出宫溜达溜达。”
就算嫁入宫中,只要得到夫君同意,即可自由出入宫城。就算夫君死了,只要入朝为官,依然可以自由出入宫城。
战承闲一身在高处,素来是随心所欲的性子,从不需要看谁脸色、征得谁同意。就算晏栖萧心里不乐意,也只能压在心底,半句怨言都不能有。
听见声响,无连转过头,一脸郁闷:“正妃,待会有可能有其他殿下来访,您还是在宫里呆着吧。”
战承闲这才发觉有这茬,也罢,几时出宫不是出,既不能出宫,便只能逛逛这个新家了。
“那你陪我在寂宁宫逛逛吧,还有,叫我少爷,叫正妃怪别扭的。”战承闲说完就走,让无连自己跟上。
柴房立于寂宁宫犄角旮旯,没什么好看的。这地方对战承闲来说,一点儿也不好,没安全感,以至于他忧心忡忡。青梅竹马的事想说又不敢说,怕被人听去,将军府跟着遭罪。
转来转去,几乎把后院转了个遍,并没看到什么新奇玩意。
战承闲走的有些无趣,他同身边无连嘀咕道:“寂宁宫这布局跟将军府差不多嘛,除了华丽点,奴从多点。这么看下来,也就进宫后的庭院不错,草地大,大门左侧有颗银杏树,树下有亭,房侧还有长椅,特别适合练武,增进法术。走!去那玩玩。”
刚到前院,战承闲一眼就瞧见今早站在晏栖萧身旁大笑的清浅。想起自己今早那丢人样,不由心脏加速,脸颊泛起红晕,瞪大着眼睛盯着人家看。
“是他!怎么办?走过去吗?不行!会丢死人的!”战承闲在心想瞎想,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边无连看清楚他盯的是谁后,瞬间炸毛,崩溃大叫:“少爷这可不兴红啊!”
无连双手悬浮在半空,想阻止又不敢,就这么石化了般,久久没有放下。
叫喊声惊动了亭下二人,清浅一看清战承闲在做什么,瞬间吓得手足无措,忙退后半步,双手下意识举起,脸上满是错愕。他下意识看向晏栖萧,见对方正震惊地盯着自己,一时愈发手足无措。
“不不不不是,殿下……我。”
再转回去看战承闲,口齿不清道:“不不不……不是,你……”
战承闲骤然回过神,脸色变了变才发觉自己做了些什么,意识到自己又又闯祸,且是自己无法收场的祸,他现在脑海中只有一个字:跑!
于是,他也不管无连刚刚对他说什么了,假咳两声:“啊~好无聊啊!我出宫玩玩去。”说完,他逃命般离开现场。
战承闲逃跑时带起的风,惊醒了无连。他转头望去,只见亭中两人,一人满脸无措,一人满眼失落,都直直望着他,似乎想要个解释。
无连崩溃了,摸着头慌忙转头,假装自己很忙,脑子里飞速盘算,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我……我家东西的少爷丢了,我去找找。”话落,他失魂般离开现场,独留亭中二人相互对望。
…………
“三哥五哥大婚,我们去看谁好呢?”晏栖逸一身鲜亮蓝绿渐变白袍,衣边只缝着几道利落银线,干净清爽又不失少年风范。他指尖转着折扇,玩够了便顺势收住,用扇面轻轻抵在唇边,歪头望向天际,眼神灵动俏皮。
忽然,一阵微弱的风声划破了思绪,只见一道模糊的身影从房顶上飞掠而过,速度之快,仿佛只是一道虚影。
晏栖逸瞪大双眼,随即“哇”一声,转头对身后一高一矮两个侍从兴奋开口:“那是刺客吗!大白天在房顶上飞,那绝对是刺客,快!上啊,将他拿下!”
那俩侍从得到命令,迅速飞身上房顶,朝那人追去。
晏栖逸两眼放光,朝二人追去的方向狂奔。
战承闲心不在焉,闷头在宫城中乱跑,听到身后多了两道瓦片踩踏声,一个侧身刹住身形,循声望去,见两人穿着侍从款式的黑色劲衣,向他狂奔,手中还攥着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