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正妃,该起了!”无连脸色十分难看,声音却带着祈求。见战承闲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他转身看向早已穿戴整齐的晏栖萧,眼神里写满了无助。
无连作为战承闲的陪嫁侍从,自小便跟在自家少爷身边长大,深知这位少爷有哪些德行。
他无奈轻叹一口气,对其拱手作揖,道:“失礼了。”随即转过身去,双手迅速搭上战承闲缠得死紧的被褥,使劲摇晃了起来,口中迸发出破罐子破摔的咬牙切齿:“少爷!该!起!了!”
侍从清浅屹立在晏栖萧身旁,被这一幕惊得瞪大了双眼,之后又撇起嘴,面色上有些嫌弃。
突然的剧烈摇晃使正在睡美觉的战承闲感到不满,他胡乱伸手拍了几下,不耐烦道:“一边玩去,我再睡会。”
无连脸色更加难看了,他甚至觉得自己不应该叫无连,应当叫“无脸”。一想到这里,摇晃被褥的动作加快了不少,说出来的话也咬的死死的:“今日要去拜见帝后,再不起来就来不及了!”
战承闲猛地睁眼,这才回想起自己已经结婚,现在睡的是别人的床!他疯了似的起身,头发凌乱得想开了花,妆容花得没法看,眼神震愣,与对面二人来了个两两相望。先是满脸疑惑的晏栖萧,再是清浅再也忍不住大笑的脸。
战承闲只觉天崩地裂,老脸一红,双手掩面,心道:“我想回家。”
床前无连更是生无可恋,一副想死又死不掉的破碎感。
之后,无连匆忙帮战承闲穿戴整齐,给人塞进上马车后,快步窝进宫中寻处无人的地方自闭去了。
…………
马车内,战承闲特别想和晏栖萧搭上话,来打消清晨的尴尬,又碍于不知说什么好,于是他先打量起自己的穿着。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怎么样的衣袍,能让无连穿半天穿不进去,还要清浅帮忙。
换言之,他要看看是什么东西能繁琐到让他家无连显得这么没世面。
丢人。
以往他的穿着大多朴素,基本是什么方便怎么来,而今日他却穿着一身白金色华丽大长袍,不仅款式繁复精巧,做工更是细致入微到了极致。衣摆处暗绣的半边银杏叶,隐隐浮着一层鎏金光泽,金线在天光里晕开细碎的流光,连叶边的纹路都清晰得仿佛能触到秋日的脉络。
虽说穿这身还挺好看,多了几分华逸,但对自己来行动不方便,脱起来也不方便,他不喜欢。还有这顶鎏金银叶冠,重得能压死人,简直比他昨天带的还要重。
他十分有九分不喜欢!
于是,他以此为由头,假装埋怨道:“为何今日无连要给我穿这身长袍,一点也不舒服。”
晏栖萧看书的动作不变,开口回道:“入宫面见帝后,须穿戴朝服,你尚且忍耐一下。”
这些战承闲是知道的,只是明知故问,没话找话,见对方并没有在意清晨自己赖床这事,便悠悠道:“哦。”
至此过后,马车陷入死一般的静寂。
好尴尬……好尴尬……
战承闲忍着性子憋了好一阵,好不容易熬到能下车,便逃命般跳下马车,呼吸这来之不易的新鲜空气。
这一路的尴尬只有战承闲能懂,他忍不住仰天狂怒,心道:“我要退婚!”
开玩笑的。
下了马车便是去往清鸾宫的长阶,战承闲在前头缓慢上阶,端着正妃该有的仪态,与清晨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晏栖萧跟着战承闲脚步与对方保持前后左右不到一步的距离。
“快走!”慕景瓶催促着身旁迷迷糊糊之人,恨不得将他扛起来就跑。
战承闲闻声往去,不由得一愣。
慕景瓶!青梅竹马般的存在!
木瓜若是当着我的面跟慕景瓶眉来眼去,我会很尴尬的。该死,关顾着找脸了,完全把这茬忘了!
自个脑补得过于猛烈,完全不知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晏栖萧见他停下,脸色还不太好,愣了一会,问道:“可是身体不适?”
战承闲猛地回过神,一转头,就撞进晏栖萧那双亮得灼人的目光里。那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战承闲耳尖一热,莫名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他……不是……我们……”
一直说不好,干脆不说了。
战承闲不说,晏栖萧也不说,双方就这么干看着,场面尬到没活路。
身处这样的气氛中,战承闲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实在忍不了了。破罐子破摔,随便找了个由头也要说出话来。
他指着前面拉扯的二人,气哄哄道:“他们有必要急成这样吗?”
晏栖萧神色淡淡道:“辰时将过,匆忙点也理所应当。”
战承闲:?!
他皱起眉头,眼神中满是困惑,似乎在努力理解眼前复杂的情况。他盯着晏栖萧仿佛在说:“你是说你知道时辰将过你不开口催促,反而跟我在这台阶上你看我我看你?”
你真不知道误了时辰是大罪啊!
见对方只是对上自己的目光,眼神平淡似水看不出一丝喜怒,就给人一种误了时辰不要紧,你怎么开心怎么来,我无所谓的疯感。
战承闲积压在内心的怒火燃烧得更甚,心中更是吐槽他八百遍,甚至还暴了粗口,随即转身将手放在胸口,内心自我安抚道:“对方就是一个木瓜,没必要跟他计较,是我贪睡,是我不好!继后是他生母,陛下应当不会太过为难,对!是这样的……没错!”在自我安慰后,战承闲咬牙切齿地加快了脚步。
清鸾宫内,一片寂静。帝后早早坐于正殿,等待新人前来拜见,眼见辰时将过,还迟迟不见人影。皇后秋氏瞥见玄正帝皱眉,便劝解道:“许是路上有事耽搁了,这才误了时辰,再等等吧。”
续后秋氏,三殿下的生母,年轻时自愿入宫,自认为受玄正帝独爱,后遭先皇后排挤,处处为难。好不容易生下三殿下,还因先皇后的为难而母子分离,因此落下一身病根。直到先皇后病逝,他被太子引荐,成为如今母仪天下的皇后,他们母子才得以相见。
“嗯。”玄正帝面带怒意出声,语气中满是厌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