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承闲猛地停住,掀开盖头张望,只见闲武神色慌张地往侧院狂奔。他正纳闷,耳畔忽然传来侍从的低声行礼:
“卑职拜见三殿下。”
…………
婚房内,红烛摇曳。
战承闲掀着盖头的一角,偷偷对着空气傻笑——还在回味爹爹方才慌张的模样。直到一声轻唤传来,他才猛地回神,手忙脚乱盖好盖头,端端正正坐好。
寝宫门被推开,三道脚步声靠近。无连垂首递上喜盘,紫黑色的喜秤静静躺着,红流苏轻轻晃动。
“殿下,该掀盖头了。”
晏栖萧抬手,喜秤轻挑,红盖头翩然落下。
没错!就在那一瞬间,侍从清浅拿托盘的手咯噔一下,差点将卺酒撒落。好不容易重新拿稳了吧,那嘴角还忍不住上扬,只能死死咬着下唇,强压着不笑出声。
战承闲可没空管别人怎么看,他眨着眼睛,大胆地打量着自己的夫君。
晏栖萧身着同款喜服,身姿挺拔,狭长的眸子深邃冷冽,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
战承闲闷头哭了一路,哭完了他也不怕了,他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那木瓜殿下爱退不退!
战承闲不知道的是,眼泪流淌了一路,妆容跟着花了一路,艳红胭脂和粉色晕在一起,宛若被丢在路边的残败花束,满是狼狈。就这他在心里讽:“真不愧是木瓜转世,这都不笑。”
战承闲出生战家,父母皆是朝廷重臣,父亲更是朝廷一品大将。战承闲自小便跟着爹爹习武,这武学没学成不知道,只知道这性格,学的跟他爹一样放荡不羁,胆大包天,烂命一条就是干。这让他父亲苦不堪言,为了替这爷俩兜住,硬是从三品干到一品,成为大晏第一大将。
晏栖萧在他身旁落座。清浅端来合卺酒,躬身垂首置于二人中间,面前各置一杯。
贵族成婚,总爱在酒里做手脚,生怕“反压”闹笑话。战承闲本着谁苍谁穹还不一定的想法,避开面前这杯转而拿起晏栖萧面前这杯。
清浅见状本想出声提醒,却见自家殿下淡定拿起战承闲前这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战承闲见晏栖萧这么淡定,不由一愣。
哦,是想多了。
不对,木头哪懂这些。
战承闲对晏栖萧微微一笑,与晏栖萧共同饮下这杯合卺酒。待侍从们退去,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许久之后,二人仍未开口,只是木木地坐在彼此身旁,尴尬的气氛在彼此间缠缠绕绕,挥之不去。
不过半盏茶功夫,战承闲率先扛不住了。他扒掉繁琐的喜服,只穿里衣就钻进被窝,背对着晏栖萧裹成个蚕蛹:“您坐便自己坐吧,小爷可不奉陪!”
陌生的床,陌生的人,战承闲翻来覆去睡不着。正想起身喝水,身后忽然传来动静。
晏栖萧起身走向柜子,似乎在翻找什么。战承闲的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屏住呼吸,在被褥里撑开一道细缝,偷偷张望。
烛光昏黄如纱,晏栖萧捧着卷画册,轻手轻脚坐回床榻。他指尖捻开绢帛,身躯微微前倾,凑近打量起画中人来。
战承闲看得模糊,但才身材上来看,应当是个美人。仔细一想,战承闲顿感不妙:“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青梅竹马吧!木瓜殿下的青梅竹马…………这要我这个第三者怎么活啊!”
忽然,晏栖萧猛地一下转向自己,神色上满身疑惑。
被发现了!
战承闲一惊,刚想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见晏栖萧又转了回去,继续打量着画册。
呼!还好还好。
烛光昏暗,晏栖萧注意不到被褥小缝,不然战承闲那蹩脚理由准招笑。晏栖萧指尖捻着画册页角,眉头拧成疙瘩,目光在纸页与战承闲来回逡巡,那疑惑的神色像浸了水的墨,越晕越浓。战承闲心里打了个转,摸不清他在搞什么。
这是在干嘛?
终于,战承闲忍不了了,冒着风险探出被褥,双眼定睛一看。
慕景瓶!天呐!他居然是木瓜殿下的青梅竹马!!
战承闲瞬间缩回被窝,捂着嘴差点哭出声。起因是被赐婚的不止有战承闲,还有慕景瓶。他二人各承圣恩,战承闲赐婚三殿下,慕景瓶赐婚五殿下。不知道这陛下是不是故意的,将他二人婚事定在同日,连出嫁的吉时都一并钦点分明,容不得半分推诿。
慕景瓶虽是慕家次子,名声却比战承闲要好得多,还因学识渊博,又受民众爱戴,被民间百姓尊称为:“慕文公子。”
如果他是晏栖萧的青梅竹马,陛下绝不会拆散他们,毕竟一个聪慧,一个渊博,简直绝配。那么,战承闲的赐婚对象,应该是五殿下,是陛下搞错了!
五殿下是出了名的老实,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没有一点儿主见。战承闲就好这口,如果是嫁给他,那以后的日子不知道有多快活。
战承闲越想越烦,自己好好接旨嫁出,却要看别人相思。可自己并没有做错啊,他也不想拆散这对鸳鸯,也不想嫁给木瓜!
战承闲认命一般哀叹一声,他心里清楚,即便真是阴差阳错,事到如今也别无他法。陛下赐婚乃是金口玉言,哪有反悔的余地,唯有将错就错,顺了这份天意。
呸!顺个球的天意!
方才,战承闲脑海闪过他以往看过的所有话本,终于抓住一个救命稻草。
他心中狂喜,几乎要笑出声来: “既是青梅竹马,两人情意必然深厚。我只需安安心心等着木瓜自己把真爱迎回来,到时候我就能光明正大娶媳妇啦!此等妙计,既不丢人,也不会连累将军府,哈哈哈哈,我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忽然,一道黑影缓缓落下,挡住了战承闲唯一一道烛光。
战承闲探出头,只见晏栖萧双目紧闭,脑袋一点一点,居然……坐着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