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在那片空白里站了很久。
没有声音,没有画面,没有那些窗户。只有彼此握着的手,和均匀的呼吸声。
陆骁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时间在这里是模糊的,像被什么东西拉长了一样。他只知道自己一直握着林澈的手,一直看着他的眼睛。
那道光还在。很亮。
“接下来会是什么?”他问。
林澈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头,看着周围的空白。
“不知道。”他说,“但应该快了。”
话音刚落,那些空白开始变化。
不是消散。是凝聚。
那些白色的光慢慢聚拢,在他们面前形成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淡蓝色的门。是黑色的。
纯黑的,像能把所有的光都吸进去。
门上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图案。只有一片沉沉的、浓稠的黑。
陆骁看着那扇门,手心有点发凉。
“这个……”他开口。
林澈握紧他的手。
“进去看看。”他说。
陆骁深吸一口气。
他们一起走向那扇门。
推开的瞬间,黑暗吞没了他们。
再睁开眼睛的时候,陆骁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不是走廊。
是一个房间。
很大的房间。至少有一百平米。墙壁是灰白色的,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砖。天花板上吊着几盏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响声,灯光惨白惨白的。
房间中央摆着很多张床。
白色的床单,白色的枕头。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
但陆骁知道,他们不是睡着了。
是困住了。
和被烬山困住的人一样。
和被记忆回廊困住的人一样。
他往前走了一步,看着最近的那张床。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女人,大概二十多岁。她的眉头皱着,嘴唇轻轻动着,像在说什么。听不清,但一直在动。
“这里有多少人?”他问。
林澈站在他旁边,正在数。
“十二张床。”他说,“十二个人。”
陆骁的心往下沉了一点。
十二个人。
比烬山那次多得多。
他正想说什么,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叫他们的声音。
是别的什么。
很轻。很远。像是从那些床上传来的。
“救救我……”
他猛地转过头。
那些躺着的人,还是闭着眼睛,还是苍白的脸色,还是平稳的呼吸。没有人动过。
但那声音还在。
“救救我……救救我……”
一声接一声。从不同的方向传来。
陆骁的手心开始出汗。
“林澈。”他压低声音,“你听见了吗?”
林澈点点头。
他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但他的手指,在轻轻动。
那是紧张。
“他们在求救。”林澈说,“但醒不过来。”
陆骁看着那些躺着的人。
十二个人。十二段被困住的记忆。十二个等着被救的灵魂。
他想起烬山里的那些日子。
想起林澈三次进去,三次出来,最后灵纹休眠了三天的那些日子。
现在又有十二个。
“怎么救?”他问。
林澈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最近的那张床边,低头看着那个女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和上次一样。”他说,“进入他们的记忆。”
他转过头,看着陆骁。
“但这次不一样。”
陆骁等着。
林澈继续说。
“上次是直播,有人看着。这次没有人。”
他的声音很平静。
“所以,如果出不来,就是真的出不来。”
陆骁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看着林澈。
看着他平静的脸,看着他眼睛里的那道光,看着他说这句话时的表情。
“你怕吗?”他问。
林澈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落在他后颈上。
轻轻按了一下。
“你呢?”他反问。
陆骁想了想。
他怕吗?
怕。当然怕。
但他看了看那些躺着的人,看了看那十二张苍白的脸,看了看那些一动不动的身体。
又看了看林澈。
看着他眼睛里的那道光。
“怕。”他说,“但一起进,就不怕了。”
林澈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那个笑,很淡。
但陆骁看见了。
“那就进。”林澈说。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女人。
“从她开始。”他说。
陆骁走到他旁边,蹲下来。
他看着那个女人皱着的眉头,看着她轻轻动着的嘴唇,看着她被困在不知道什么样的记忆里。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
灵纹没有亮。这个副本里,灵纹不能用。
只有他和林澈。
只有他们自己。
“准备好了?”林澈问。
陆骁点点头。
林澈把手放在那个女人的额头上。
“闭上眼睛。”他说。
陆骁闭上眼睛。
下一秒,他感觉自己被吸了进去。
和上次一样。
像是坠落。
又像是漂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