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跨部门联合会议,名义上是外包对接,实际上,是沈氏集团总部亲自牵头的项目会审。
沈旭本不必来。他是沈氏最高决策者,是一言定乾坤的总裁,这种层级的会议,他只需坐在顶层办公室听汇报即可。可他来了。
一身最普通的深色工装,没带助理,没露身份,没坐主位,安安静静坐在后排最不起眼的角落,像个随手抓来打杂的外包执行。
没人知道,这间会议室里,最大的掌权人,就坐在最暗的地方。没人知道,这个沉默寡言、面色沉静、存在感低到近乎透明的人,动动手指,就能决定整个集团的人事、项目、生死。
他来,只有一个原因。他知道,裴放会在。门推开的那一刻,沈旭的目光,极轻地抬了一下。裴放就站在人群里。
干净的衬衫,袖口规整,抱着文件,身姿清挺,跟着部门负责人走进来,神色从容,举止稳妥,早已不是当初在小公司里被随意磋磨的模样。
他在沈氏,安稳、体面、被善待、被重视。全是沈旭一手铺的路。沈旭坐在角落,指尖轻轻搭在笔记本上,面上无波,心底却乱得一塌糊涂。
会议开始。主位上的高管恭敬严谨,汇报条理清晰,全场气氛正式而肃穆。
裴放站在侧方,安静记录,偶尔翻页,动作轻缓,眉眼专注,一看就是被好好教过、好好带过、稳稳当当的人。沈旭坐在暗处,像一尊沉默的神。
全场没人敢多看他一眼,连主位高管都不知道,角落里坐着的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只有沈旭自己知道,整场会议,他的视线,自始至终,没离开过裴放。
他看他站得久了会不会累。看他被问到问题会不会紧张。看他整理文件够不够顺手。看他有没有被为难,有没有受委屈,有没有一丝局促。
哪怕裴放只是轻轻皱了一下眉,沈旭放在桌下的手,都会微微收紧。
中途,高管翻到一份极其复杂的风控文件,抬眼淡淡问:“这份是谁做的?逻辑干净,细节无错,很稳。”
裴放轻声应:“是我”
高管点头,语气明显赞许:“不错,以后集团重要文件,多交给你。”
裴放微微欠身:“谢谢领导”
那一刻,沈旭的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些深夜隔着屏幕的指点,那些一字一句拆解的规则,那些悄悄替他避开的坑,那些不动声色铺好的路…全都,落在了实处。
他的人,在他的地盘,站稳了。有人走动,有人倒水,有人低声交谈。裴放抱着文件,转身去茶台接水,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角落。
四目,骤然相撞。裴放整个人顿住。眼里是明显的意外、惊讶,还有一点猝不及防的欣喜。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沈旭。沈旭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是本能,他微微垂眸,掩去眼底所有情绪,面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半点波澜,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跳快得几乎失控。裴放迟疑了一瞬,还是端着水杯,轻轻走了过来。
声音放得很轻,怕惊扰旁人,眼底带着真切的关切:“你怎么在这里?”
沈旭抬眼,语气淡得恰到好处,疏离又礼貌,完全是普通职员的模样:“项目陪同”
裴放看着他,轻轻打量了一眼。沈旭依旧是那副沉默沉静的样子,只是脸色比之前更淡了些,周身依旧裹着一层不易靠近的沉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