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追上姜宁,秦不染需要经过花未眠。
当真奇怪?
就算他以墨霄在花未眠身后的发起攻击,花未眠仅仅避开,未对他发起攻击就罢了,还饶有兴趣看着他最后追上姜宁。
“阿臣,她很奇怪,你发现了么?”一路一直直行,前面尽头还未见腊梅花,就被一股浓烈腊梅花香腻到。
路的尽头,有左右两个岔口,往右的方向,开着一株红色腊梅花。姜宁并未停顿,向着右就走。
秦不染也没有质疑她的选择,跟着右走,道:“问题出在初程身上,但没事,阿久,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不会有问题。”
两人一路向前,最前方有一白光,像是洞口,应该也是出口。一股清爽带着青草气息的风,从那里灌来。姜宁沉默半晌:“听你的。”
这座山像一座禁忌之山,进了山便什么也使用不了。这并不是说,出了山就能使用符行离开。
秦家大院就在此山附近,若用符行,便意味着会甩开花未眠。是以,两人依旧用最吃力的办法——跑!
山脚下,空地里。枝丫声响亮,树枝一弯,花未眠立足于上,俯视两人。
“怎么?秦不染?要让我去你家坐坐?”
秦不染挥手破了秦家大院结界,空地之上,立现一座黑金大门,门前耳一站,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秦不染率先进门,姜宁紧随其后,踏进大门之内,转身对树上女子:“不是想要我的福赐之力么?花未眠,你也许不知,我白卿南虽被人人唤作废物,但所有人都不知,我福赐之数,在九之上。你不是想要复活你爷爷么?你既然知道里面我们为你准备了大礼,那请问,你敢不敢拆开这个礼看看呢,抓住我,救你爷爷?”
姜宁说完,逐秦不染而去。
槐树随风摇晃,树冠之上,雀鸟回巢。
秦不染立于槐树下,姜宁余光见身后没有动静,想着:花未眠这家伙是不是在外犹豫了?
无妨,犹豫也好,只要她想要纯粹福赐之力,那么这个门花未眠早晚要踏进,他们在这等着便是!
姜宁走近老槐树,走近他。
“这些小东西今日稀奇了,不待影阁了呢。”
“这些小东西怕不是知道今日有戏,准备来看。”老槐树旁,常备着五个可折叠的小竹椅。秦不染搬出两个,打开。
道:“阿久,坐。”
“好嘞!”姜宁将小椅子往他身边挪得近近,两人紧靠一起,一同望着那扇门:“阿臣,你说她是不是个怂货,这会子还不进来,准备跑么?”
“她跑不了。”他信誓旦旦。
姜宁听出不对劲:“怎么说?”
秦不染:“死阵,以老槐树为中心,阵中埋下花未眠断肢,只要踏进这方圆半里,结界会自动打开,自动锁定她,会开启一道屏障又防止她离开。”
这么厉害!不愧是阿臣花费十几年心血打造而成。但是,实在也不能低估花未眠这个活了不知岁月,老怪物的实力。
“不怕屏障被她打破?”
姜宁觉得这个问题不容忽视。
“此屏障与人间屏障同为一物...”秦不染说:“阿久可以不相信我,但一定要相信为人间设下屏障的,我那老丐师父的实力。”
“这屏障,当年是他非要教给我的。他太死皮赖脸了,没办法我就学了。”
“也没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用上这屏障,所以阿久,如果最后,我们杀不死花未眠,也没关系,我会让这方圆半里成为她的囚笼。”
“那囚笼会把我们囚住么?”姜宁问。
秦不染道不会。他告诉她:“只是到时候,我们要舍弃秦家大院,秦家大院最开始存在的意义是为了杀死花未眠,不过后来我也没想到,会遇见影子,后遇见你,还有序小知、名友。热闹起来的秦家大院,我有些后悔让这成为花未眠坟墓,她会污染这里。”
“也没什么好舍不得的,热闹起来的又不是这院,只要热闹的人在身边,任何地方都可以成为下一个秦家大院。对了,阿臣...”
姜宁看向影阁。影阁的门不似先前紧闭,而是半掩开来。想必是之前,薛老太遇见解初程,两人一同进了影阁。
“来此这么久,一直有个问题。”
秦家大门,仍未见花未眠出现,秦不染便不疾不徐地问:“什么?”
“上次经过影阁,暗中感觉有股冷气寒冷锥骨,秦家大院周遭我也未见有墓,作为朋友,不见朋友,这对么?”
“所以小影子他在哪儿?”
那股冷气,姜宁实在太熟悉。
家里,阿爹看完阿娘,将这股冷气都粘在了身上。
“这里不清净,小影子啊,他不在这。”
“他在地府,我托阿久哥哥帮忙照看了。”
“冰棺么?”要问保存尸体如何千万年不腐,地府有这么一种石头,位于十八层地狱之下,长于极阴之地,数量极少,将其打造成冰棺,几个万年间,才能造成这么一个,可谓是宝贝中的宝贝。
这种宝贝拢共有三。阿爹问干爹讨要了一个,她讨要的一个,剩下一个都在地府放着。
将小影子交给无陵哥照看,也只能是放在冰棺里照看,否则尸身会腐。对于姜宁的疑问,秦不染没有否认。
“阿久。”他摸出怀中木牌,摩挲着那个“影”字。
“待山无眠死后,待北野山今死后,我才会让小影子入土。”
“阿久...”他低喃道。
“嗯?"姜宁轻回。
秦不染:“地府笼统三个冰棺,一个你父亲借走了,一个我用了,剩下一个是不是你借走了。”
姜宁:“小影子一个,我家友友也必须一个啊!不过阿臣,我与你想的不一样,我借来冰棺,是不想让友友腐烂泥土被虫啃咬,而且,友友爷爷还有她父母,想一直看着她。”
秦不染好似有心事在身,他张了张口却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姜宁看出来:“想说什么要赶紧说哦,时间很宝贵的。”
谁能想到外面还有个大敌花未眠呢,两人也是心大,抽缝聊天也是学到精髓了。
“如果,我说如果。”捏木牌上的手,绷的发紧:“如果可以,能不能让影子与名友合葬一起。”
“...”
“这种事情我没资格决定。”自她带友友回华东殿后,她就再也未见过友友一眼,尽管她们生活在同一天空,尽管她们相离的距离不过半时辰时间。
姜宁:“友友的爷爷,他很讨厌我,他不让我看友友。”
这件事,姜宁从未向他提及过,他实在没想到。
一年时间,他就那么一次去找过她,去的那时候,华东殿的人都在欺负他的阿久,他也没心去关心外面的事,那个时间点,除了杀人那一次,其余时间,他都寸步不离陪在她身边。
所以此事,秦不染也是现在才知晓。
他问:“当年友友一事,你怎么与名友爷爷说的,你——”
小女子一脸懵,一脸“啊,阿臣,你在说什么”的模样,装的那是一个像。秦不染问到一半不问了,心里有答案了。
秦不染没有质疑她做法,也未说她“真傻”诸如此类的话。他什么也不说,见姜宁头发乱了,取下他送给她的发簪,重新为她挽发。
姜宁乖乖背对他,心有所感:“阿臣,我不是傻子哦。你听我说嘛,我能为影子、友友做的事很少很少,我这么做,只是不想让名爷爷还有友友的父母讨厌友友喜欢的人,也不想让他们讨厌友友的选择...而且,小影子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么,我不想让我的朋友死后还被人嫌弃,我觉得我做的没错,我也绝不后悔这么做。”
秦不染还是没有出声。
指尖一翻一覆一挽,尔后,轻轻点了点她的头:“阿久,头别乱动,很快就好。”
“那你可快点。”姜宁知道,她阿臣一定懂她。她是故意头乱动的,她是想催促秦不染快些扎好。
是想说:“这时候,我觉得陆子布说的有一句话特别对!”
黑色发簪,秦不染往发间一插。
“什么话?”他问。
姜宁道:“我两确实有点癫公癫婆味道在身。”
“话本子里,你见过哪有在对打敌人时候,主角又是有闲情聊天,又是抒情,又是扎头发,一点紧张气氛都没有,画本子里这样的主角怕是早就死了千百回了。”
发挽好,秦不染欣赏自己的杰作道:“这不叫颠,这叫临危不乱,这叫从容。还有,阿久能少看些画本子就少看些。”
“为什么?”
“能把画本子里的主角写成癫公癫婆,这背后写书人许是有点癫,我怕你看多了,被传染。”
“啪嗒——”
“啾啾啾——”
鸟雀,坠下一团白色神秘之物,男子左肩上的东西,令人咋舌。
姜宁错愕看着盘旋头顶越过来,越过去的云雀,看着反应过来的秦不染脸色涨红,捂嘴笑道:“背后说人坏话,果然要遭报应。”
姜宁乐趣,让他赶紧拿出黑巾擦擦。
秦不染身上没有黑巾,起身树上随便折了几片槐花叶,说:“这算什么报应,不过实话实说,只是有人按耐不住,破防罢了。”
鸟屎而已,没什么大不了,人有狗屎运,他有鸟屎运,今日过后,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他想。
姜宁不在多说。
但说实在话,她此刻有些按耐不住。
花未眠到底在搞什么?
还不进来,怎么回事,她这个香饽饽不要了?
从凳子起身,姜宁牵起秦不染准备往门外一探。
“福赐一族,罪该万死,玉京碧华,望舒归月,花未眠请月降咒于此!”
两人将将迈出一步,门口女子,逆光而进。
花未眠:“我在外想如何折磨能教你交出福赐,你们两居还心大在内谈天说地,没有危机意识,不把我花未眠放眼里,今日你们不死谁死!”
云滚滚而去,天暗暗而来。
血月替日,黑红天边,沉闷压抑。
玉京碧华?望舒归月?
姜宁想起!
从前鬼介于槐南境便是念了这两句,当时好好白日,天空突然挂上一一轮血红圆月,那时诅咒的痛如万只蚂蚁啃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