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树窸窸窣窣,雨落淅淅沥沥。
渔人收了鱼竿。往身侧木桶一看,竟无半条鱼。
“什么个运气。”
他嘀咕着没好气。
渔人身上已是湿漉一片,反观身侧斗笠之人,身竟无半分湿意。
“得了得了,你甭讲了,这四界的未来如何,无需我这等小人物操心,世逢大乱有何妨,乱世自有人才英雄出,这变幻诡异的天,自有人看着,那四个孩子,身处其位,自当身承其责任,他们就算扛不住这变换诡异的天,他们身后自有的是人。”
渔人收了杆,收了桶,道:“天公虽不作美落下雨滴,但天公亦做美,这时候就该回家躺床上好好睡上一美觉。”
“且慢。”斗笠人叫住他,“就这么走了岂不可惜,故事三分之一还尚讲,淋雨垂钓听故事,何尝不是天公作美下的另一番别样乐趣?”
渔人头也不回,摆手道:“活了千年,实在对那些孩子的经历不感兴趣,那华东殿的白主是秦主未婚妻又于我何干?又不是我未婚妻。得了得了,再见!”
话讲一半二中道崩殂,感觉实在不好受。
斗笠人取下斗笠,向着湖中一甩。
湖面波纹不断,在溅起的水蝴蝶下,一条鲤鱼跳跃斗笠之中。
斗笠人纵稍稍一抬手。
斗笠帽盛着水,兜住鱼,落回手中。
“讲故事,需得有始有终,他既走了,那便由你来做我的听众。”
斗笠人低头:“小鱼小鱼,你可知道那姑娘?”
斗笠人说着说笑了:“你不过一条鱼,如何可知。”
“旧主失踪,其女继位,白主白卿南,自幼不讨族人喜。离华东两年之久,杳无音讯。再回苏商,背回友人,友人气绝;带回消息,白主失踪;且一回华东,诛杀长老。名老恨其,族人厌之,他们啊,都说她是个晦气的孩子。可孩子怎么会晦气?不幸之事发生于她身上,她比任何人都要痛苦万分。这孩子啊,明明长着一张嘴,却又不解释。小鱼啊,你可千万别学她。”
斗笠所盛之水少之又少,鱼儿翻不了身,直吐泡泡。
远处,叶飘雨落。
感受雨泽,斗笠人晃了这斗笠,“鱼儿鱼儿,你可知白卿南殿下长何模样?”
鱼儿吐着泡泡。
斗笠人:“......”
“糊涂了,怎么能求你这死鱼眼看清?”
“你既然不知,那我便分享给你听听。”
“这孩子,别钗盘发,素衣白裳,是亭亭玉立的模样,就是身上气息太冷,跟秦那主小子一样。也不知是谁带坏了谁。不过他们又不一样,秦主哪能比得上这孩子,还有你这死鱼眼,哪能比得上这孩子。小白主有一双蓝眸,她的蓝眸是世上最美的宝石。”
“还有,这姑娘身后总是背着一把瑶琴,听闻那是她友人之琴。”
“诶,那是!”
一抹白衣隐入密林,瞬间杳无踪迹,斗笠人揉了揉眼。
奇怪?他方才好像看见了一个人影,白衣素裳,背后明显背着一把瑶琴,怎么就不见了?
“雨雾蒙蒙识不清,竟还叫我看花了眼。”密林雾气深重,斗笠人收回视线。
他不再纠结方才之事,对手中之鱼,说上了头。
“但小鱼儿啊你可知,这孩子,她是个好孩子,为了活成大家心目中的样子,她丢了自己。她是个好孩子,与秦主一样,都只是用错了法子。”
“小鱼小鱼,你可千万别学他们。人啊,总是对自己太苛刻,总是弄丢了自己。”
天边细雨,倒下斗笠中小鱼,斗笠人含笑:“庆幸,你只是一条鱼。”
“游吧游吧,你与他们不一样,你是一条自由的鱼。”
鱼落湖中,霎时便不见了踪影,斗笠人挥手,温柔地同这“鱼听众”做着告别......
天边小雨,湖中游鱼。
阴暗天色下,斗笠人弃斗笠,敞双臂,肆意雨点轻拂面。
“三月谷雨惊,八月乱飞雨。”
“扰一天上人,得一奇经历。”
“然,人不识初心亦忘本。”
“固,此局难解亦难破。”
“问,何以可挽?”
“得,保初心!得始终!解大局!”
斗笠人畅快笑吟之,人潇潇而去,留一斗笠,孤孤而立。
天边小雨,林木弥雾。
“他是谁?”
“笠道人。”
“笠道人是谁?”
“其实,殿下您与此人颇有几分渊源,您出生那日,此人来过。”
“所以笠道人是谁?”
“殿下这您得去问您爹,白主曾与此人聊过。”
“所以你不认识?”
“是呢,连他这称呼,实不相瞒,都只因白主是这么叫的。”
“......”
轻跃而下,女子面无表情,“童鸣子,你要么回华东,要么别跟我。”
童鸣子笑吟吟:“这二选一,选哪个都是一样的结果,殿下,这我可不选。”
密林深处,姜宁走去道:“这里已是槐南境地,我挚友在此,届时,我会去找他们,中间不会出任何问题,反倒华东,阿姒姐醒后发现我不在,定会恼怒。你回去一是替我缓言几句,二是,华东殿一些琐事总需有人处理,童鸣子,你去。”
“白主在与不在,华东殿琐事他交于我处理,殿下你怎与白主一样,这样的偷懒好闲?”童鸣子撑伞跟于女子身后。
伞是半分不向她倾斜,雨是将她浑身上下淋了个遍。姜宁眼角一抽,道:“不愿便算了。”
姜宁指尖捏出一张符纸,“槐南境天灵地杰,你自己好好逛。”
说着就要消失。
“殿下,且慢!”
童鸣子就爱叫她殿下。
尽管她一年前暂任白主之位,尽管一年后身边所有人都习惯性叫她白主,但身边人总有一个不一样。
“殿下,这个你拿着,届时槐南境我逛累了,也好来寻你。”
这是一张符,定位符。姜宁稍稍一眼,“不要。”
童鸣子:“为何?”
“我的人会生气。”
“你是说你未婚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