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奇怪?
方才一女子擦身而过。
瘦弱似纤柳,步轻如风过。
女子提帕掩唇轻咳,经过之际,花香伴随药的清苦,只是香更甚一筹。这叫姜宁一闻便清楚,那是石榴花香。
当然若只是经过这,那尚不足为奇,她奇怪的是,女子经过之际,为何要发出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
姜宁有意驻足,正想要叫人等等时。他们这边,有人忽应激似的走的极快。
藏在面具下的脸,是何表情,姜宁真想揭开影子的面具好好瞧瞧。
……
回到宴上。
“抱歉诸位,因有事,今日来晚了。”琴声悠扬,舞姿曼曼中终于迎来了今夜主角。
瓜子花生磕了一半,姜宁霎时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好熟的声!
她急切寻找声音来源,不仅她一人,五人皆如此。
人群中最瞩目那人,海棠花冠,玉指蔻丹,媚艳不失美,明艳又大方。
名友捂嘴惊呼:“弱水姐!”
序小知瞠目结舌:“她他她她,北野弓羽?!!!弄啥嘞?”
女子失了双腿,这会子不是飘在空中像仙女,而是坐一轮椅之上,由人推来。而那推轮椅之人,姜宁也二次惊讶——灵子君。
弱水姐跟灵子君关系什么时候这样好了?再者,弱水姐怎么就摇身一变成了北野家族的大小姐了?
一桌花生瓜子壳,吃进嘴里也没白吃,直接吃了两个大瓜。
三人长相在人群中本就瞩目,再唰溜一起身,刹那间引来好些视线。众目睽睽之下,就算认识,就算有太多疑惑不解,但现下也并非是探明白的好时机。秦不染道:“别激动,都先坐下。”
“姜宁姐姐,大哥哥!”
好巧不巧时间,他们这方又有一行三人冒出。
姜宁眼睛都不知该落何处。
阿巫苏达携着小鬼,身后又跟着一面具之人。
面具之人带着小猫面具,小猫本是挺可爱的,可这人却穿的像个鬼一样。
面具人自个身形本高,却穿着极为宽松衣裳。衣裳拖了地,擦了一地灰。这就罢了,此人还披头散发,给姜宁看得有些不舒服。
小鬼欢欢喜喜跑来,姜宁却没有以同样欢喜唤他,平淡道:“小鬼你怎么在这?”
“苏达哥哥带我来的,姐姐,你不喜欢我来么?为什么——”
“嘿,你说你姜宁姐姐为什么性情这么冷淡是么?”序行知适时插话道:“小鬼啊,你甭管她,姐姐她最近遇上了些事情,心情不好,不仅是你啊,他对我们几个亦是如此,别放心上,晓得不?”
小鬼将信将疑:“姜宁姐姐,真是这样么?”
姜宁与序小知对视一眼,在小鬼担心目光下,道:“你行知哥哥说的对,姐姐最近遇上了好些倒霉事和倒霉人,姐姐情绪化了,竟无形中让小鬼感到陌生,姐姐的错。”
说完,姜宁桌上抓了把剥了壳的瓜子塞到小鬼手中,“来,吃瓜子。”
接了瓜子的小鬼欢欢喜喜说要一起待着,姜宁却对阿巫苏达道:“你娘找你。”
阿巫苏达成了哑巴,只能点头表示听到。
阿巫苏达走前拎走了小鬼,面具人紧跟其后。
小鬼走了,序小知伪笑这才卸下,“呆子,真能确定小鬼有问题?”
那三人行的远了,姜宁这才抓了一把瓜子塞嘴,指那前方三人的一人,用唇语无声吐出两字。
看明白是何两字的四人,瞬间静默不发。
先前姜宁与他们说,小鬼有问题,是何问题。事情还是要回到阿巫族禁地的那一晚。
那夜姜宁看见了小鬼,虽说只有小鬼一人,可皎皎的月光下,地上却出现了一长一短的影子。这便是说明,那日夜,除了小鬼在场,其实还有一人。
偏偏那人,小鬼藏着不说,后面还美名其曰自己去禁地是因为迷了路。
呵,怎么会迷路?扯谎也不知扯的像些。
当初带她入禁地的小侍女告诉姜宁:“咱这每个进府的下人,七日内是要背完府内的规矩,还有府邸地形图的,哪些地方该去哪些地方不该去都必须牢牢记着,只要是府内之人,都无一例外。”
小鬼住北野族府许久,怎么会连禁地所处何处都不知晓?
名友:“如果真是他,那真正的小鬼是不是已经——”
姜宁:“说不清,如果小鬼真没了,那他够狠!”
宁可附身鸭子身上也不愿死的鬼介,折脖而死,真的死了么?姜宁相信亲情大于一切,相信鬼介最后以死替小鬼筹谋,可事实真是如此?
“猜测不管真假与否,你们几个切记,离他和阿巫族人远些。”
剥好的瓜子花生,秦不染放于姜宁桌前,序小知胡乱看一眼,胡乱抓一把吃进嘴,“阿巫族也有问题?秦大哥你们玄北川水真深。”
秦不染平静,“大川河的水要不深,如何能淹了水漓树?”
此话模棱两可,姜宁道:“绿幽河中水漓蛇的出现可是与阿巫族有关?”
秦不染嗯声,指尖扣着桌面一下两下,“阿久,她过来了。”
周围人来人往,女子得心应手与众人侃侃而谈。许说久了也感到些许心累,下意识视线横扫。
一处不起眼地方,眼神忽而炯亮,她道:“子君,去那儿。”
“诸位让让!”一桌围五人,五人皆眼熟,拂了在场人热情,灵子君推着弱水过去,谁知弱水突然小声说了一句话。
......
“嘘。”
“嘘?”
弱水姐向此方而来,名友正欲喊出名,结果姜宁手疾眼快抓她:“友友,她是北野弓羽,此人,我们不认识,这时候表现熟络,势必会引来周围视线。”
北野尚尘非要他们参此宴席,中个原因他们尚不清楚,是以,能不引人瞩目就不引人瞩目的好。
名友:“弱水姐现在不是正向我们而来么?”
姜宁一看,衣衫罗裙,女子是向她们而来,但那也不过只是熟视无睹,也只是在经过他们之际,突然停住。
灵子君松了把手,问:“左转还是右转?”
女子伸手,染着蔻丹的纤指向右划去,道:“右。”
周围声音响不停。
“这灵子君好歹也是下一任灵主,弓羽大小姐如何就能让他心甘情愿为她服务?”
“你眼瞎么看不出来?一个男子肯为一个女子做这些,能有什么原因?”
“你说他们是男女关系?”
“不然——嘶——!”
弱水姐与灵子君停下时候,姜宁若无其事喝着茶水。
茶水还未见底,手中杯子骤然被人抢了去。
茶杯像陀螺旋转着在空中划过,稳稳地悬在那两位多嘴人头上,灵子君声染薄怒道:“你两难道不知我灵子君素来厌恶多嘴之人?”
“子君,今日此宴为我而设,给个面子,不要生事。”弱水远远向那两人,饱含歉意,“我这朋友性子素来不好,你两见谅,到时我让下人为你二位备上一份薄礼,勿要生气。”
说完,又伸头示意男子赶紧收回茶杯,灵子君视线久久不曾从那二人身上移去,后还是弱水又好一番说道,男子这才稍稍一勾手。
茶杯子自动落于手中。
弱水抢过,还到姜宁身前,一句“姑娘真是抱歉”,便催使男子快推她走。
——“那桌上五人,怎么看着面生?怎么还带着一小孩过来?”
——“能来此处之人必大有来头,世上有来头的人多了去,光看脸就能认出是谁?你一脸盲之人就别为难自己了。”
周围打量视线越来越少,偶尔听见这样两句,姜宁也未放在心上,相反的,她的关注点全落在茶杯之中。
杯中有水,且有一纸。
纸张不知是何材质,遇水不化。
拿出之时,湿润小部分上写有二字:“门见。”
“门见?”四人凑过来,序小知嘟囔是不是没写完?
秦不染拿起茶壶,水将将满茶杯之际,拿过姜宁手中小纸条。
纸条没入茶水之中,再现,上着七字——丑时一刻,城门见。
“如此看来弱水姐也有所顾虑,幸亏没有喊她。”名友心有余悸。
序行知:“迷雾一团团,你们弱水姐难道曾经就没跟你两说过她身世?豁!十几年都白相处了哦。”
名友、姜宁:“......”
弱水姐的身世,小小的姜宁不是没问过。
当时弱水姐是这样玩笑说来着:“英雄不问出处,美人不问过往,我是谁不重要,小久儿只用记得,以后美女姐姐我会陪着你们两小只,给你们讲外界许多新奇事情。”
秦不染:“其实……说起顾虑,我倒想起一事。”
男子指腹摩挲茶壁,“沈拂相记得么?”
序行知:“废话,我又没有老年痴呆。”
“.......”
秦不染懒得给他好脸子,“此人当初绑名友,中个原因是通过她问出弱水下落,如今弱水突然回归自己身份,还兴师动众开这样一个宴席,我猜测,会不会是为了将沈拂相引来?”
影子:“她百年前就消失不见,人们四处寻觅无果。这百年间她可能是出了什么事,而此事兴许与沈拂相有关。并且一个人消失不见不露踪影,我猜她兴许是躲着此人,否则沈拂相也不会向名友打听她踪迹。”
序行知托腮而道:“纵你两这样说来,她既要躲沈拂相,那而今又现身不是矛盾么?”
姜宁:“所以,这才是疑惑地方。弱水姐不会做平白无故之事,留下这一纸条要我们丑时相见,或许是有重要事情与我们说。”
名友:“诶?重要事情什么地方不能说,为何偏偏选在城门处——”
“因为城门连内外。”
姜宁声音沉重,道:“城门外能用符.......”
名友倒吸口气:“这么说的话,那、那我有个猜想。”
“什么?”
“你们说这宴席里,沈拂相会不会混在其中?”
姜宁:“!!!”
所说皆为猜测,事实如何她也不敢保证。只是目光所及,子君哥推着弱水姐竟去了何氏面前。
正数落儿子到处乱跑的妇人,以明不清的目光,“弓羽姑娘这是?”
“夫人莫慌,我是来还东西的,苏达公子的东西。”
何氏:“你与苏达认识?”
“非也,只是我好友子君在路上捡到了苏达公子的东西,顺带过来归还罢了。”
何氏半疑,“苏达,有这事?”
坐凳上男子此刻指甲正在桌上比划着圆圈,他模样专注,若没有母亲一声唤,若没有小鬼戳他,他怕是理也不理人。
阿巫苏达点头,笑意不清地拎出小鬼,将人往前推了推。小鬼摸头,道:“是有这样一件事,哥哥在北野族府迷了路,正好遇见了山今姐姐,可能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话间,小鬼过去将东西拿来。只是一块青绿玉佩罢了,握在手中些许凉手。
北野山今递给他之际,话头转向那位,“苏达公子这是第一次来我北野族府?”
男子没动作,他娘率先出了口,警惕道:“弓羽姑娘,你若与我小儿见了面,应当知晓他如今不能说话才是。”
北野弓羽:“阿巫族府之事,我那不争气弟弟也与我讲了,大公子如今还未找到,夫人心情我能理解,不过夫人切莫担心,我只是见小公子,竟无意之中生出几分熟悉感觉,这倒是让我想起了百年前我那亲弟弟罢了。”
何氏:“亲弟弟?北野族长而今就府内,姑娘若当他面说此话倒是生分了。”
“夫人应当知道我离家已有百年,百年时间难免物是人非,不是么?”
何氏:“亲弟姊妹之间,留着同样的血,万事万事再如何变,这点永远是不变事实,弓羽姑娘还是莫要将这份熟悉亲切之感落于我儿之上,苏达可担待不起。"
面前女子长苏达百岁有余,在北野地界虽是身份尊贵,但北野家族内的那些事谁不知道?
北野姐弟之间关系不好,两人之间矛盾摩擦不断。如今宴已开了一半,在场却仍未见到北野族长身影,这一点便能很好证明。
“不过想认识认识苏达小公子罢了,夫人对我戒备何故如此之高,罢了罢了,子君推我走吧。”北野弓羽遗憾道。
灵子君:“真走?”
何氏一声“好走”,北野弓羽笑了笑,回他:“我人已至此,那人装聋作哑我也没办法啊,哎,走吧。”
何氏目送此人离去,身旁有人忽的起身,她定眼一看,“苏达你干嘛?”
几乎同一时间——
“子君,拜托你的事,你可记住了。”
举目灯火跳跃,清明可观四方,然,忽空霹雳声响,不过十息之间,沙尘弥漫空中,黄沙之中有一巨大黑影,似做龙形。
诡像一出,人群混乱。
“弱水姐!”姜宁名友离了凳椅,逆着人群向何氏那边跑去。
沙尘扑鼻,风骤然大作,拔树刮人,空中竟有人飘起。
风力太大,姜宁原地竟不能前进半分,甚至唤出赤绛扎地,才得以没上天,姜宁拂袖掩面中——
“苏达!”
“苏达!你怎么了!”
“苏达!”
何氏惊慌失措甚至说的上是撕心裂肺声音胜过周围人的惊呼声。
一嘴的沙子,姜宁呸呸呸,向后望去,“友友!”
她与名友都是纤瘦女子,她有赤绛在身,名友却只身一人。
名友双脚分开呈三角站立,却依旧低估了风的席卷之力。姜宁急忙向后一拉,两人指尖刚一触碰,
空中砸来的茶杯砸在女子胸膛。
一根稻草压死骆驼,一个杯子的重量足以让两人触不可及。
名友如断了线的风筝,无着力点地向后砸去。
“友友!”前后皆要顾,弱水姐与名友之间,姜宁无所停留,最快速度转了身,用赤绛一扎一步奔向名友。
名友向后砸去,听见姜宁惊慌声音,吃力举起手来比起手势,“我没事”。
此话刚一出,身子像是砸在了挡板之上。名友刚一撇头,腰上忽的抱来一只手将她紧紧箍住。
名友刚想大喊流氓。“是我。”影子熟悉声音瞬间令她心安。
黄沙之中,二人而立。
名友被影子接住,姜宁刚松了口气,阿臣怒意声音险些炸了耳朵,“姜宁!你两冲什么!快过来!”
“呆子,友子,你两不要命啦!我们三刚想拉住你两,你两跑的那叫一个快啊!”
空中有人飘在了楼房之上,若风沙一停落在地上,不得腿折手折?
天上的人尖叫声此起彼伏,黄沙之中只见序小知扒在阿臣腿上。秦不染、影子一如她,墨霄扎地、以剑插地。
两个大男人如此做,能做到的也只是像她一样堪堪不被风沙刮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