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
“走开,睡觉呢,别闹。”
还有心情睡觉?
没顾得上什么温柔,秦不染上去给人一脚。小少年无动于衷,相比于不轻不重的一脚,好像还有个更恼火的东西弄得他人不舒服。无意识向身下一抓,抓着个东西就乱丢。
一个香囊,烧坏一半的香囊,上面只剩下一颗星星。
站着的两人顿时傻眼。
“阿久,这是不是你掉河里的?”
姜宁:“.....”
找了这么久,原来就压在你序小知身下。什么时候呢,大概是两人将人拖到火堆旁,没注意间掉了,又好巧不巧在她松手时候压在了序小知身下,又超巧不巧,姜宁寻找翻遍所有地头,连片叶子也没放过时候,就是没翻序小知。远在天边近在眼前,今日也着实切身体验了一回。
姜宁脸都要掉地上去了。自己没检查仔细,叫秦不染白白在水里泡了这么久。
“阿臣,对——”
“每件事情的发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今日若不是通过香囊此事,我竟不知你也是个冲动的傻子,吃些教训,以后莫如此,那没什么对不起可言。再者,说这种太过生分,这都是我心甘情愿,愿意做的。你要心安理得受着,我不是别人,好么?”
“好。”
秦不染攥着香囊,已经看了好一会,香囊边缘有火烧痕迹,结合姜宁之前手烫伤,又说要找他给自己出气,有些事情,忽然就有了答案。
“阿久讨厌解初程,因为它对么。”
“是。”
夜不清浅,无所隐瞒,将之前所有事情都尽数抖出,姜宁不包庇解初程,也不包庇自己。
“我有错,解初程也有错,他若不抢,他若在我丢出赤绛时,不故意用香囊挡着,这就不会坏!可我若是有警惕,在他抢来时,能够灵敏躲开,这一系列事都不会发生。”
“哎——”
姜宁不记得这是秦不染今晚的第几声叹息。他的每一声叹息,都充满无奈。不知是对她,还是对解初程?
“阿臣,你这样,我心里没底,从我身上,解初程什么都能抢,唯独这个不行!”姜宁不知道今天哪来的这么多小情绪,也不知道今儿怎么有这么多的东西堵她嗓子。
“上面三颗星星,两颗大的,一颗小的,它坏哪儿都行,我能补!但偏偏烧没了两颗星星.....我补不好,也不知道该怎么补......”
“怎么不能补?能补!”姜宁要香囊,秦不染没有给,反倒小心翼翼收自己包里去了:“交给我,我来。”
“你别笑话了,快还给我。”
姜宁伸手间,下意识看向男子双手。那双手,要拿针线?适时想象出一幅画面:左手一根针,右手一根线,穿针引线绣香囊......
好慈。
这画面若放在其他男子身上,也能看得过去,但若放在秦不染身上.....反差感实在太大....
姜宁自己都不会做女红...想了想还是算了。
秦不染却一脸自信,胸有成竹模样.....
姜宁动摇了。
他这么执着.....
心里隐隐有个猜测,香囊事情并不牵扯到他,应该是为解初程找补......
......
香囊还是落在秦不染手中,姜宁没有过多言语,秦不染亦无过多言语。只是像之前离开水洞那样,摸了摸她脑瓜子。
轻轻的,叫人安心。
“阿臣,以后,你是你,解初程是解初程,用一个夸张的词,以后我不会再“爱屋及乌”了,你会难受生气,对么......"
这个问题,其实没有问的必要。都是重要的人,两人关系闹僵了,夹在中间的他怎会好受?
“怎么会不难受,但阿久做得很好,爱恨分明,若因为我要咽下一些气,千万不要。”
秦不染:“初程有错,错占大头,今日就算你我不去收拾他,他这般行径,来日也是会吃大亏。”
说着,视线投向了地上那人。
地上的人睡得没心没肺,太过刺眼!
再看序行知翻了个身,捂住耳,背对两人像是背对了全世界,姜宁有意跳过这个话题,上前晃序小知脑袋:“好你序小知!还睡,还睡!给我醒过来。”
秦不染:“序小知,再装睡,等会儿送你去河里睡个够。”
“什么?”姜宁乍一时没反应过来。
反应过来时,小少年正无辜睁眼看着她:“呆子,晚上好啊。”
“啪——”
好你个大头鬼!
“秦不染,什么时候发现的?”阿臣这称呼,当初说过,他二人私下唤便可。序小知这家伙,也不知什么时候醒的,想必是听到了。
秦不染:“什么时候醒的?自己交代。”
“???”
序小知:“不是大哥?你套我话呢!”
“知晓你装睡,谁晓得你是什么时候装的.....”秦不染道:“哪个傻子睡觉捂耳朵捂这么标准。”手背拱起弧度需要有意识的力道去控制,装也不知道装像点。
“也没多久吧,唔就是叫你们‘别吵,睡觉呢’的时候。”
姜宁:“醒了,还装睡,你怎么想的!”
“那是我想装么,我睁眼睁了好几回了?但感觉这时醒过来,时机不对啊!所以翻个身叫你们好好注意下我嘞。”地上躺着时候,就感觉头有点痛,序行知一摸,脑袋上缠了布。
“我这怎么还负伤了?对了,影子、名友他们呢?怎么不在你们身边?”
用阿臣的话来说,名友被阿巫苏木交给了一波神秘人,影子落入绿幽河后去追人去了,临行前,又将昏晕的序小知交给了解初程。姜宁说给了他听,还想问:“我与你秦大哥出去时候,秦家大院发生了什么?”
“发生什么?!呆子!你不知道啊!当初那霖雨台,那个叫阿巫啥的!直面攻入家大院!就在你两走后不到一时辰。”
序小知回忆起那时候:“秦大哥,你们玄北川出息了,出了一个神怪人,那个阿巫啥的——”
“阿巫苏木。”秦不染提醒。
“对!那阿巫苏木,他掏出个本子,就上面刷刷写了几下,简直卧槽了!我还没反应过来,那书本子里,忽然就长出个麻袋,麻袋吃人,开了袋口,里面吹着一股妖风,咻然将我们几人往里头吸。毫无招架之力!
秦不染:“.....”
“秦大哥,你这么看着我作甚。”男子看他,脸上就差写上四字“这么废物”。
序小知急得赶紧找补:“不是我吹,换做是你在场,那也是毫无招架之力!真的恐怖如斯!你说,书里怎么会长出一个麻袋!那麻袋里又像是个小空间,里面灌得全是绿气,进去没一会,我们四个人全晕里头了。”
“噢!”序小知说:“我最后一个晕的,我看你学生晕倒前,说了一句话——他看着怎么不像四界本地人。”
“沈拂相。”姜宁说。
序行知:“谁?沈拂相,沈拂相谁啊?”
姜宁:“你问我,我问谁?”
二人目光双双落在另一男子身上。
秦不染迎着:“从未听过有此号人物。”
“这人难不成真是莫名其妙冒出来的?”经过序小知与晏晚事后,姜宁潜意识觉得这世上到处都是奇怪。没用互身术又不是傀儡,怎么能上身他人呢?
秦不染与序小知似也与她想到了一块,二人默不作声,姜宁沉吟,跳问道:“是不是突然冒出来的尚有考究,但有点不对,四人都晕了,怎么后面影子、解初程都醒了,你还醒不来?”
无用序小知:“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正常,不出意外,那绿气是玄北川特有的迷药,名为日军香。这种药对玄北川人能起到晕人作用,但效果甚微。”
”但若这种药用在非玄北川人身上,效果就很好?”姜宁的补充秦不染表示没错。姜宁就想:那这就表明,当时在涯口,解初程醒来后,影子其实也醒着......他没有任何行动,其实是在静观其变?
还有便是?影子原来也是玄北川人。
“欸?不对,你怎么知道那绿气是日军香?解初程告诉你的?”姜宁问秦不染。
序小知这时东张西望:“秦大哥,影子找名友去了,你学生确定不在这儿吧。”
“是初程告诉我的。”先是回答了姜宁,秦不染又问序小知:“他是不在这儿,但你怎么,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当着他面说?”
序行知:“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因为我要说的都不是什么好话的实话。”
“什么实话是我不能听的,你说。”秦不染心里也没底,十几年来,他对解初程经常感到头疼,但也没像如今这样,感到又无力又头痛。
其实,他有私心裹藏。
有件事情一直没说。比如,序小知掉入悬崖,为何中了水漓蛇毒。
昨日晚来到涯口,第一时间他就遇到了从悬崖底上来的解初程。
——“老师!老师你怎么来了。”
—“什么话?我不该来?身上没事吧阿初。”
——“我没事!”
—“他们几个人呢?”
——“什么?我、我不知道。”
自己带大的学生,一个动作都能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解初程眼神飘忽,平日里那桀骜不驯,说话总仰着头的样子,此刻沾了心虚,根本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端倪当时就是从这时候显示出来的。
—“什么时候老师还教过你撒谎?”
——“一起掉入河中,水流有些急,大家都被冲散了,我也找不到人!”
—“一起?一起掉下去的,能被冲到多远?”
端倪从这已经表现得很明白了。凭对初程的了解,他说他撒谎,若没有这回事,少年当场就要还嘴,给他生上一番气。可没他没有。在又一声反问下,解初程保持了沉默,直到他问出一句:“老师没法强硬要求你喜欢他们,老师也不要求你管他们,但是,你影哥也在其中,难道你也要丢下他不管?”
“影哥他很好!”
“你怎么知道他很好?”
解初程嘴快说出话的同一时间,秦不染脸色已经不好看。
知道老师这是套他话,解初程脸色比他还难看。他憋着一句话没说。人就被老师用墨霄赶着走。
——“我要回去,老师你要找人自己找去,我跟他们不熟。“
—“跟他们不熟,那跟我熟么?熟就前面带路,不熟,你自己回去。”
——“......”
所幸,初程多少还是有点“尊师”在身上。
有,但却不多。
悬崖下面,解初程慢悠悠故意绕路似的,带了半时辰路。等到人在发火的边缘,他这才收敛,带他去了一棵树下。
树不知什么树,但树下的人却是熟悉。是序小知,昏着且——
—“阿初,解释解释,人落水里没被冲走,怎么被绑在了树上?”
——“谁知道阿?”
他怎么会不知道,绑着的绳子,是解初程身上的衣料子。
—“你不知道?你还嘴硬!你不喜欢他们,你可以不用管,我管!但是谁教你要害人如此!谁教的!”
——“老师,我没有害他!”
—“你没害他,这是什么!”
序行知手掌上有被蛇咬的牙印,不知是什么蛇,但能肯定是毒蛇,嘴都发紫了。
——“......."
—“解初程,你说话。”
但凡他能为自己辩解一句,秦不染都能相信几分,但没有!他没有为自己辩解,只是一味说出叫人寒心的话。
——“老师,随便你怎么想!反正想来想去的结果,无非我就是个心肠坏的,哎,离家半年,一回来,啥都变咯,爹不疼娘不爱,老师也要成别人的咯。”
—“什么爹不疼娘不爱!解初程你在说什么。”
秦不染一直跟他说,从小就跟他说,爹娘很很很爱他,他的家人都很爱他,阿初他怎么就不明白?再者…
—“老师永远是你老师,也可以永远是你家人,但老师首先是自己!不是任何人的所有物!阿初,你心里想什么,你害怕什么我也知道,但现在,这些东西都先收好。你对序小知做的事情我暂且不跟你计较,现在我问你,影子和名友呢?”
——“那个女的我不知道。”
—“你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是不是与影子待在一起?"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老师你要好奇,你自己去找好么!”
—“站住!你去哪儿?”
——“我回去。”
—“回哪?”
——“去找阿巫苏木!”
—“不行。”
——“为什么?”
—“人找齐了我们一起回去,安全。”
——“我一个人回去也安全,我这么大的人了。”
—“你怎么回去?走路回去还是怎么?”
解初程在外游历,身上没有带任何东西,至于现在有没有,就要看他怎么回答了。
——“老师,给我张符行就好。”
—“可以给你,条件是跟我一起找人。”
——“不找!”
初程拒绝的很干脆,秦不染当时没管,背上序小知打算自己去找,只是离开前,语重心长:“阿初,脾气有时候要收敛收敛,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包容你的错,你要是一直这样下去.....会吃亏的。老师在你身旁,还能替你看看路,但老师不可能永远在你身旁,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以后遇到的所有风雨,你要学着自己去面对,能保护好自己的只有你自己。”
——“老师,你以前不这么说,现在是不是遇到喜欢人了,所以你要丢下我不管,你要去保护你那心上人了是么!"
—“初程阿......”
十几年来,身边除了影子就是肆尔,从来不知,自己身边一旦出现了别人,初程的敌意就变得如此之大,又是如此莫名其妙。这根源出自何处,秦不染都知道。一个从小没有享受过父爱和母爱的孩子,在成长方面一定是有所缺失的。他的出现能给他带来一些安慰或者是弥补,但不可能是替代。
秦不染都懂,阿初其实心里也都懂,他只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只是怕自己老师若是喜欢上了别人,自己分到的关心会更加少,所以忍不住想要拆散一切,这是自私行为,这也是他能为自己争取的,尽管行为会遭致人厌恶....
“初程阿.....”
包含无奈一声叹,他背着序小知就去找人,离开前解初程还是还在在原地倔强的什么没说。
在悬崖下边找了许久,什么都没找到,却找到一个水帘洞,发现了一大堆水漓蛇,当时才知道序小知中了水漓蛇毒。
再回到原地,初程就在原地。伸手就问他要符纸。
—”给可以,告诉老师,他们两人呢?”
——“我不知道。”
—“阿初,老师知道你知道。”
——“反正影哥没事。”
—“那名友有事?”
——“谁知道?”
—“你到底在倔强什么,你这样,老师很累。”
真的很累,在解初程说出实话之前,两人又吵了一次架,不大不小。也正是在这吵架的间隙,解初程站在岸边,脚突然被什么东西缠住咻然拖进水中。秦不染眼疾手快放下序小知跳入水中,这也是为何之前和阿久说,身上没有符纸原因。
危险时候,一切行动都出自本能,理智占据下风。
水中之物还没看清,已然消失不见。
解初程会游泳,看见老师不顾一切跳进来时,心里是触动、得意的。甚至还暗中想一个问题:若自己和姜宁同时掉进水中,老师会率先救谁?
解初程对着问题的答案真的好奇,但他没有实践的勇气。只是语气显而易见不再那么恶劣,道:“那女的被人带走了,影哥叫我看好这个小屁孩就去追人了。”
秦不染湿漉漉上岸,黑绿水观望许久,“你影哥叫你看好人,你就这么看的,解初程,这会子就算你说了实话,符纸也没有了。”
“老师,那将你玉佩给我。我出门在外,没带玉佩。"
“没有。”
“没有?!我给你的东西,你当初不是答应好我会一直戴在身上么?怎么就没有了,老师那个是通行证啊,是不是给落在了秦家大院?”
秦不染不想说给了姜宁,说了这小子又要胡思乱想,到时候不免对阿久敌意更加明显。只是换了个话题,问几人秦家大院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的,解初程都说了。秦不染那时候挺感谢水中冒出的东西,没有这一出,阿初怎么会突然这么好说话?
有什么话他都赶紧问了,免得这小子等会儿又要变脸。
果不其然,都问完了,解初程仍不死心,问玉牌去了哪儿,秦不染保持缄默不语。
“老师,你是不是给谁了?是不是给了那姓姜的!”
没有得到回答的少年,一怒之下要冲气离开。
没有符行,没有玉佩表明身份,一个人怎么回城?秦不染不放心,叫等等一起回去。解初程头也不回:“老师,你太让我失望了!”
秦不染:“......”
倒反天罡!
人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有用。秦不染走不开,若没猜错,水里的东西,是水漓蛇王?
他看向序小知,发觉周围突然窸窸窣窣响起了嘶嘶声音。
背着序小知没动,一群蛇突然围攻过来。
那个夜晚,是一人搏蛇的夜晚,一晚上被水漓小蛇缠住,杀的死却杀不完,水中之物又迟迟不出现,耐心耗尽。他估摸着序小知中毒时间,这才去了水帘洞暂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