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
“怎么了?”
“这张符行你拿着,我非戏耍你意思,你先收着。”
少女突然离开,跑的很快,样子很急,连树下的马也不管。
又进城,按规矩,是要排队的。可眼看那人进城后要没入人群,姜宁只得大声喊:“那学生你站住!”
“喂!”
“解不爽!”
“解不爽?”
护城人顺女子方向看,进城的一堆人群中,所有人都被女子声音唤停,只有一人不回首。
那人狼尾长发,身高体长,不闻不顾一心向前走。
姜宁又喊:“解不爽!”
解初程一副看谁都不爽的样子,她私下给他取名的叫解不爽。
这解不爽此刻间分明听见她的声了,却不搭不理,姜宁也不爽了!打算用身份行便利时候——
“六子,先放姑娘进城。”
“好嘞!”
姜宁默默将玉牌放了回去,向护城人道:“谢谢!”
从两排人中穿过,像一只羊羔混进了狼群,一群狼虎视眈眈看着,眼里淬了火般,相互嚎道:“她凭什么插队啊?”
“不是!凭什么阿!”
“护城人,你以职务之便如此做,我们要去告你!”
有时候不是想装,是万不得已下,不得不装!
姜宁默默掏出玉牌,举着玉牌从每人身前走过,甚至于,怕他们看不清楚,步子还慢了些。
人不认识,认识玉牌就好。
不管他们什么反应,听到一大片呼吸声,还有咚咚下跪身后,她快了步子,一溜烟儿进了城。
“解不爽!怎么就你一人!他们呢?”
“你谁阿?”
“我要跟你扯我是谁!他们人呢?”
“你谁?”
“你装什么怪!怎么就你一人回来了,影子、序小知他们人呢?”
解初程真他的不是个好东西,这时候还分不清轻重,睥睨看着姜宁。
睥睨个鬼头!
姜宁没听他回答,道:“你老师去涯口找人,你一个人回来,他找不到人?你不是叫他着急?”
“老师找人,你在这跟另一男的拉拉扯扯,我就是说,你不是什么好东西,老师也是眼瞎看上了你。”
“我跟男的拉扯?”
少年身量与阿臣一般高,说话间他总微仰着头,看着矮人一头的女子,就这样,好像能显得他高高在上,十分了不得一样。
姜宁摸不清头脑,待反应过来:“我拉扯你个屁,我是要去涯口找你们!不知路,所以叫人带路去,解初程,你嘴巴放干净点!”
解初程:“嘴巴干净与否,关你屁事!让开!”
姜宁始料不及,只想着问出序小知他们情况如何,没想到人已经动手要推她到一边。
岂能容忍他这样,倒地瞬间,她拿起地上一块石头给他扔去,“倒是我眼浊了,竟然还想着问你!你我而言,本来就是陌生人!呸了!”
“什么时候,我还跟你熟了?我老师喜欢你,身为他学生我就必须接纳你?”
抹额上的小挂铃小轻微响着,“秦家大院若不是看在老师影哥面上,我早就将你赶出去了!”
“你要笑死我!解初程!你记好了,若非你是秦不染他学生,我早与你翻脸,你以为自己有多大能耐?”
解初程:“你这样的嚣张?”
姜宁嗤笑道:“这就嚣张了?今日在这,你可就记好了,你的老师,以后会娶我,我会嫁给他,而你,是他学生!你再怎么不服!以后也得规规矩矩叫我声师娘,也得规规矩矩的给我敬茶!你要是不规矩,有的人叫你规矩!”
少年死死盯:“你这话说得够嚣张,但不过是痴心妄想!没到最后,还敢想着要嫁给老师,白日梦做多了你!”
这少年,就像当初的影子。对一切接近阿臣的都抱有敌意。这敌意来得莫名奇怪。
不过影子轻微,有救!
解初程重度,有病!
如此有病,不能救,那就千万要离他远些,小心传染!
“你走什么?!”
“狗学生,别跟我讲话。”
“狗学生?呵,真把自己当盘菜,东西拿来。”解初程却拉住她。
姜宁顿惑:“什么东西?”她拿了他什么东西?
解初程神经病也不说,而姜宁的无动于衷他看得恼火,上前做出抓她手的姿势。
姜宁警惕,手向后撤。
少年抓准时机,她只感觉腰上好像失去了什么东西,一看。
“解初程!”
香囊料子细软,上面金丝线绣着三颗星星,就冲着三颗星星,解初程也晓得自己东西拿对了,道:“将老师玉牌给我,这东西我就还你。”
姜宁:“那是你老师给我的东西!”
解初程:“那是我给老师的东西!”
“……”
送出的东西哪有要回的道理?
姜宁明了,怕不是这东西落在自己手里,叫他不悦。
“你老师给我的东西,就算要还,也是还到他手中,再说,你说是你给的?那就是你给的?空口无凭。”
少年道:“你意思就是不给?行!”
解初程不理会女子,毫不在乎向前走着。姜宁原地驻足,见人真要消失,急得心神一念,赤绛扎了过去,少年有所察觉一个侧身,指尖捏着香囊故意擦着火苗过去,几乎一瞬,姜宁冲去大喊“不要”。
她将玉牌甩他身上,不顾一切夺过香囊,火苗还燃着,姜宁用手直接扑灭。
落了一地的红丸,无暇去捡,顾不上手上一片灼痛,只看香囊上面三颗星星只剩一颗......
解初程属实没想到一个香囊少女如此看重。她掌心烧红的一片,他是看见的,但也属实没料想到,下一刻女子长枪直接向他脑门上扎来。
“姑娘住手!”
一拨人马过来,穿着统一蓝色服饰,为首的正是阿巫苏宇。
解初程偏头躲过,长枪扎地三分,女子锲而不舍,左手攥紧香囊,右手赤绛发了狠!
解初程哼道,在紧追不舍一枪下,徒手握住赤绛:“看你,一个破香囊就叫你现在像个泼妇模样,也不知老师见了你这样会怎样想。”
长枪上冒着火焰,姜宁感不到疼,解初程就不一样,握住后瞬间甩开,掌心红通。
阿巫苏宇站着不敢上前。
秦大人心上人和学生,这俩怎么打起来了?
少女一声不吭,唯见双眸通红与少年打到一起。
赤绛枪尖一次次擦过男子脸颊,解初程从衣袖里拿出一只孩童巴掌大小的铃铛。铃铛是紫色,上面刻着看不懂的符文。
“小解主,不可!”
“有什么不可?”
姜宁不知这是什么,但是铃铛总是要响的,响了可能是要出事的,于是在男子晃铃之时,就已经捂上了耳朵。
解初程:“徒劳。”
晃铃。
时间静止,定格住了他们所有人。
“这叫三琉铃,你既喜欢老师,那拿这东西对付你,想必你也不在意,毕竟是老师送我的东西。”解初程绕着姜宁,看女子只能用眼神瞪他却不能奈他何的模样,心里那在涯口受的一团气,瞬间就散了。
踢了女子手中长枪,解初程指尖一点阿巫苏宇眉间:“走。”
“解主,那姑娘?”
“不管她。”
“可她是你老师——”
“她什么都不是!阿巫苏宇,你也看见了,她拿那长枪怎么对我,三琉铃只响一声,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再说,你看她抱着那破香囊装成的这副可怜白莲花样,看得都烦,她若是不将长枪丢过来,这香囊能烧坏么!要怪就怪她自己!早些将玉牌给我,不就好了!”
......
人走了,姜宁眼睁睁看着走了,什么都做不了。香囊坏了,地上的红丸,被人踩碎了好些。来来往往的人都看着少女一动不动似如小丑。
城门口,
“六子,我过去看看,你辛苦下。”
“好嘞哥,去吧。”
晚霞红深,明明很美,可映入女子眼中却是一片猩红。
“姑娘,你再坚持会儿,这很快就能解开。”女子不闻不顾,有人来了,视线却一刻也不从香囊上移开。
护城人踌躇不敢上前,隔了她有五步远,道:“小解主的三琉铃,一声响,定;二声响,跪;三声响,杀。方才只响了一声,所以姑娘这才不能动,不过没关系,定住的话,只有半炷香时间,很快的。”
少女不闻不问,自动屏蔽了周遭一切。护城人挠头,地上有好些红丸子,想必从香囊缺口里掉出来的,姑娘对香囊这般珍重,里面东西意义或许也不凡。于是一粒一粒捡起,碎了的也小心从地上抠起来,一阵子功夫,掌心已经装了十粒有几。
“姑娘,城内斗子巷有个明姑娘,她是绣娘,手法数一数二的好,香囊坏了,你可以找她去补,事已如此,莫要伤太伤神,给,这个你快拿着。”
心神一动,长枪不见,不想有人见到她这副模样,能动时候,姜宁本欲离去,却见护城人捧着红丸送到她跟前。
“你叫什么。”
“我就一小护城人,姓名什么的——”
“你叫什么。”
“陈文善。”
“陈文善,谢谢你。”
姑娘的谢谢说得很是郑重。
姑娘接过红丸,香囊破了没地装,于是街上随便买了个黑色小香囊暂且装着。
姑娘一路都很沉默,直到说:“陈文善,能否再麻烦你,带我去涯口?”
“不过两瞬事情,姑娘若准备好了,现在就能去。”
姑娘点头,一句“谢谢你”又不说话。
她没看香囊,望远边的红霞。红霞映入眼中,眼里不再猩红,装着天空的本色。
符行成纸屑,二人消失。
涯口,悬崖口,这里更接近天,霞光撒在少女身上,很好看,要是她人能开心笑起来,那更好看。
“昨日夜,我也是将秦大人带到此地,如此,那...我先走了。”
“等一等。”
姜宁叫住他。
“陈文善,谢谢你。”
“嘿,不过两瞬事情,小事一桩。”
姜宁摇头,重复道:“陈文善,谢谢你,这个送你。”
“这是什么?”女子无声,可嘴唇却上下翻动,白光浮起,额间一暖,似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脑子里。陈文善来不及追究,女子一句:“有人心脏,看什么都脏,有人心善,是你,你今日之举,我记下了。”
“这是什么?”
姜宁道:“谢礼,不用担心,这东西对你有利而无一害,你也不必深究这是什么。”
很多东西是一念之间起,在那么一瞬,在那么一刻,随心想做的事就这样做了,再且,解初程今日所为,姜宁是不愿再拿出秦不染送的东西当作谢礼给人家。
陈文善不明白这是什么东西,只看女子走远了,她顺着一条小道,看样子是要下悬崖。
悬崖下有一条河,名叫绿幽。
水清则浅,水绿则深,水黑则渊。绿幽河,水绿的发黑,看着森森然。
山拢住这一方天地,岩壁上树木遮挡,本是傍晚时分,这里却比悬崖口暗了好几个度。只身一人,姜宁拿出烧的只剩一半的香囊,她看不真切,却摸得到香囊被火焰烧硬的边缘。
阿娘留给她的东西,她就是这样保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