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皇宫赴宴。”
“赴宴？”修身养性练书法的姜宁，没想到他进门第一句话是这句。低头嚼着这两字，她问：“什么宴？”
“生辰宴，宋锦丞未婚妻今日十九生辰。”秦不染道：“老皇帝叫人带话，务必过去。”
姜宁应道：“好。”
秦不染：“......只是过去装装样子。”
姜宁：“好。”
秦某人：“......”
姜某人：“……”
他说完，似乎没有要走的打算。
她问：“还、还有什么事么？”
“有。”秦不染抿唇，突然庄重起来。
他行至姜宁跟前，两人之间就隔着一个书桌，他道：“姜宁。”
响起的脚步声，姜宁突然拿起旁侧新纸，胡乱一通盖在自己刚写下的密密麻麻字上。她死活不抬头，应声道：“怎、怎么了。”
欲盖弥彰的动作，过分明显，刹那瞥过间，秦不染是瞥见一个字的。
染，好像是他字。
压下好奇，他凝声：“…我很恐怖么？”
“怎么会。”姜宁笑呵呵：没有的事。”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低头。”
姜宁：“....”
姜宁的无动于衷，秦不染打起几分退堂鼓，他下意识向门的方向一望。
地面斜着映射一大一小的影子。
大影子一动不动，反观那道小影子，左摇右晃，鬼鬼祟祟。门沿边，又鬼鬼祟祟探出一个脑瓜子。
是序行知。
“上啊！”序行知抬手无声鼓励，又无声叭叭，颇有恼怒，恨铁不成钢感觉。
先前，他对秦大哥怎么说来着———
“她都说要带你去见她爹，这都准备见家长了，秦大哥，你扭扭捏捏干啥。呆子这几日不出门，指不定就等着你去找她，给她一个态度。我跟你说，呆子绝对对你有意思，我以我过来人身份保证！”
结果他听秦大哥怎么说来着：“你确定？那她为什么老避着我，她是不是讨厌我。”
“什么？你说她避你是讨厌你？我说大哥，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这叫讨厌？我勒个牛逼阿。这是人家害羞，不晓得怎么见你。女子害羞腼腆，不很正常么。”
秦不染道：“那你帮我想想主意。”
“呆子对你有意思，你对呆子也有意思。这时候，你冲就完事。成功了，拿下她，不成功....绝对成功！不成功，我倒立洗头！”
秦不染求意见：%￥%%#%
序行知略施计谋：%#%￥^#%
空气影子：？？？
想起‘军师’序行知说的话，秦不染亮着嗓子：“姜宁，抬头看看。”
他后退两步，像是要展示什么。
实际上，确实是为了展示，展示品正是他自己。
姜宁闻言，再不好意思也不好意思再低头。
她抬首。
墨绿亮眼。
白色交领内衬外，墨绿圆领袍上，枝桠暗纹开满朵朵金莲。
金莲，左肩延伸至右腰，占满上身大半衣袍。墨绿腰带上，也缠了红线，红线下坠着流苏金铃。
他依旧青丝半挽，依旧是那根黑色丝带，只是耳上的银苏耳坠不见了踪迹。
秦不染若是一身黑显沉闷，那么如今墨绿着身，是另一番感觉。
——林中雾气，溪水潺潺，雾中显一人。
白中一抹绿，绿中一点红。
立于雾中，岿然不动，似是等人采撷。
她着青绿，他着墨绿。
“好看。”姜宁低头看看自己，又在他身上移不开眼，“好早就想知道你若是换上其他颜色衣裳，该是怎样？原来是这样。只是......”
她行至男子跟前，“你低低头。”
裙衫飘动间，她自己都没察觉，桌上白纸被扫了开.....
白纸扫开，想要藏住的东西一览无遗。
好多“秦不染”。
都是他的名字。
名字落满纸，这算是她的喜欢么？
秦不染满心欢喜，听姜宁的话。
他俯身。
“黑色不衬，换这个试试。”
绑着麻花辫的青丝发带，姜宁取了下来。
解开他挽发的黑色丝带，将自己的绑了上去。
“好看，好看多了。”姜宁退了几步，不远处欣赏着。欣赏着欣赏着，忽而又皱眉，忽而又不知手往哪儿搁，腿往哪儿迈。迎着男子眸中不清之色，一时间险些乱了话。
“第一次见你穿除黑以外的衣裳，我一时没忍住上手，冒犯到你了么？”
秦不染暗声，“没有的事。”
门前影子一长一短，短的那个，摇摇晃晃，不知是哪个姓“序”的小孩。
他又道：“其实我来，还有另一——”
与此同时，姜宁也问：“你来，是不是还有其他事.....”
“对，有事想同你说。”他的黑色丝带，缠绕女子指尖。
他想，若真要一人勇敢，那他便勇敢一回，有什么害怕的。未发觉下，耳根攀上霞红，秦不染温声：“姜宁，还记得槐南境落湖那一次么。”
“嗯？”
落湖那次，姜宁记得。那次，受了好大的伤，那一晚上都是他在照顾她，印象自是深刻的不行，“怎么了？”
姜宁问：“怎么突然提及此事？”
“是这样的，那次湖中，我亲了你。”
女子手中黑色丝带不知怎么的就滑了下去。眼里布满难以置信，她迟迟未张嘴，仿佛被施了定身术。
尔后，她恍惚道：“是我理解的那种亲么？”
“是。”
“……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很早就想说，但没找到合适机会开口。”似是耳根后有些烧人，秦不染抬手一摸，摸了些许湿意。手心，居然冒汗了，他背手一藏一揩，“若真是要......”
“负责，秦不染，你得负责！这、这是我初吻！”
他话被打断。
姜宁承认听到这件事，那心里简直就是山崩地裂般，把她人震得不轻。
可少女心事，谁能道清。
那随后来的的居然是一种庆幸，庆幸什么，只有自己知道。
“你要我负责？”
不止她震惊，秦不染也生出几分错愕。
与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序行知分析说女子此事上，是害羞不好意思的。猜了多个可能，想她会忸怩，会红着脸跑开。也属实没想到她竟生怕他要推责般，张口就要负责，这…诶？
姜宁自知孟浪，但是....难得有机可乘阿。
她虚虚地大声道：“你、你莫不是想赖？那不行，我这赖不掉。”
感觉站不住了，她噔噔跑到书桌前，见清桌上之物：“！！！”
纸上，尽数是他的名字。
白字墨字，将少女心事大白于此。
“若是想赖，我何必说出来。”
脸红了，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