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名太监身上带了身份令牌和一道圣旨,武官检查过后,冷着脸对邬雪燃行礼并让开路。
邬雪燃想趁机要走阿左和阿右,那黑脸武官却先一步开口:“原来是六殿下,这两名凶徒竟敢挟持六殿下,我们金吾卫一定会给六殿下一个交代。”
邬雪燃皱眉,但小太监压低了声音:“殿下先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说着他手腕一动,露出袖子里一枚象征太子东宫的令牌。邬雪燃咬牙,看向阿左和阿右,他们已经被金吾卫押下去,只好远远地冲着邬雪燃眨了眨眼,示意他先走。
邬雪燃张了张嘴,最后看了一眼被带走的两位首辅公子,沉默地跟上了小太监。天色已经黑沉,小太监的脚步声很轻,邬雪燃跟着他走在宫墙之间,只能听到自己的足音。夜晚的皇宫显得有些鬼魅。
小太监没再说话,邬雪燃也没有开口。他以为自己会被带往皇帝的寝宫或者御书房,但是实际上,他被带回了椒风殿,皇帝坐在椒风殿的厅堂里,昏暗的殿内只点了一盏灯,偶尔风吹过,昏黄的光晕便颤巍巍蜷缩一下。
皇帝的脸色还很苍白,嘴唇泛着微微的紫,天气森寒,但殿内烧了充足的炭盆,邬雪燃站在房间里都感觉有点冒汗,皇帝身上却还披着一件狐毛大氅。
邬雪燃走近行了礼,皇帝用帕子捂住嘴咳嗽了一声,淡淡地抬手,示意邬雪燃坐下,似乎有话要和邬雪燃交代。
皇帝的眼神淡淡的,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你是去查朕中毒的事了吧?”
邬雪燃的眼神抖了一下,皇帝却没看他,“不必了。”
他的声音也很淡,“这件事不要继续了。朕会保证贵妃不被卷进去,没有人可以越过朕动她。”
“你去见见贵妃吧。”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邬雪燃退下。
邬雪燃很少被皇帝叫到身边这样说话,但是他心里感觉到一种异样。皇帝的情绪似乎不高,而且虽然他将贵妃的禁足解除了,但是邬雪燃却莫名地觉得,皇帝不是不怀疑贵妃,他的赦免恰恰是一种认定,认定贵妃就是下毒之人。
这种无条件的纵容,不但不让人心生温暖,反而让人感觉窒息。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彼此不信任到这种地步,又是怎么样的执着,才能让皇帝即使到这地步,还是把贵妃牢牢绑在身边呢?
邬雪燃心里有些难受,但是他还是退下了,路过贵妃的寝殿时他进去问安,贵妃正靠坐在窗户边的桌前独自打棋谱,见邬雪燃来了,她让邬雪燃坐下,把一盘葡萄放到邬雪燃面前。
邬雪燃听话地吃了几颗葡萄,忽然问贵妃:“母妃,你心里不委屈吗?”
贵妃笑了一下,“有什么好委屈的,他不是赦免了我吗?”
邬雪燃皱眉:“不是你做的,为什么要被他赦免?”
贵妃的动作一顿,笑容变得有温度起来,她摸了摸邬雪燃的头:“因为不是每个人都能像阿燃这样信任我。”
邬雪燃的声音带上了委屈:“可他是你的丈夫,他怎么可以不信你?”
贵妃重新低头看桌上的棋盘:“可他也是一位帝王。”
“坐在高处的人总是吝啬的,总是付出最少的情感,却想要获得最多。”贵妃的声音轻轻的,“阿燃,母妃希望,如果有一天,你陷入了一段感情,那你就做这个吝啬的人吧。”
邬雪燃的心里一酸。
皇帝就像他说的那样,雷厉风行地处理了几个上书要求严查贵妃的臣子,牢牢地将贵妃护在身后,不允许任何人再查这件事,再加上这些时日,京城这边居然迟迟不下雨,皇帝索性放话“有那关心朕后宫的闲工夫不如去干点正事”,然后打发了几个还有点蠢蠢欲动的臣子去处理旱灾,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宽和的帝王,几番下来,很快稳定了朝局。
中毒一事就像不存在过一般,无人再提,也无人敢提。两位帮邬雪燃查此事被抓的首辅公子也因此失去音讯,邬雪燃有些着急,他几次托人打听首辅家两位公子的近况,却一直没有回音。他也曾找到李首辅,对方却只是语焉不详地带过话题。
几次受挫之后,邬雪燃终于还是只剩了找太子这一条路。然而太子却病倒了,叶真挡在门口,歉意地婉拒邬雪燃的登门:“太子殿下在御书房议事的时候忽然晕倒了,回来后一直高烧,六殿下还是先回吧,免得过了病气。”
邬雪燃没办法,只好先回椒风殿。中毒事件后,椒风殿门口的守卫已经撤离,一切恢复了原样。
上书房这一日学的是书法,午后邬雪燃又去了一趟东宫,结果还是被叶真拦在了门外,邬雪燃抿了抿嘴,下午放课后,他再一次来到东宫门口,得到的还是同样的结果。